
楚懷瑾要向所有人證明他如今全然康健,開始大張旗鼓地為蘇靈兒籌備納妾之禮。
排場之盛,震動京城。
當年娶林清晏時,他纏綿病榻,氣息奄奄,婚禮一切從簡。
連拜天地都是在病榻前勉強完成。
她記得,喜帕挑起時,他蒼白著臉靠在床頭,連牽她的手都無力,眼底隻有歉意與疲憊。
如今,他卻要為蘇靈兒這個妾室,辦一場壓過當年正妻的喜事。
楚懷瑾親自過問每一項流程,采買了最時興的雲錦蘇繡,擺設器物要前朝古玩,宴席菜單遍請京中名廚。
甚至請來了京中最負盛名的繡娘,要為蘇靈兒量體裁衣,製作一套真正的大紅嫁衣。
按製,妾室不得著正紅,可他楚懷瑾偏要給她這份殊榮。
消息傳到林清晏耳中時,她正在晾曬一批藥材。
她隻是聽著,手中動作未停,直到王氏身邊的嬤嬤再次到來。
“蘇姨娘即將入門,總得有幾件像樣的頭麵首飾撐撐場麵。聽聞世子夫人有一套赤金嵌紅寶頭麵,最是合適。還請夫人割愛,全了府中體麵。”
那是太後賞賜的頭麵。
是她及笄那年,因父親治愈太後有功,太後親賞的。
她嫁入楚家時,這頭麵是壓箱底的寶貝之一,象征著林家的底蘊和她的尊榮。
如今,婆母竟要她把這份榮耀,戴到蘇靈兒頭上。
林清晏靜立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她拿著東西去到西暖閣,如今處處裝飾一新,比她的正院還要喜慶。
行至門外,卻聽裏麵女子嬌柔的喘息和男子低沉的調笑。
“懷瑾哥哥......別鬧......癢......”是蘇靈兒欲拒還迎的聲音。
“靈兒,我的好靈兒......”楚懷瑾的聲音帶著飽含情欲的黏膩,“這套嫁衣真襯你,紅色最配你......等我為你穿上......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的靈兒有多美......”
“懷瑾哥哥就會哄我開心。”蘇靈兒嗤嗤地笑,聲音甜得發膩,“那......比起姐姐當年,誰更美?”
屋內靜了一瞬。
林清晏的腳步停在門外,楚懷瑾的聲音響起:“提她作甚?她整日與藥爐為伍,哪及你萬分之一鮮活靈動?靈兒,我如今才知,男女情愛竟是這般滋味......從前,都白活了......”
林清晏抱著木盒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自己嫁進來那晚,紅燭高燒,他卻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喜娘說了許多吉祥話,匆匆讓他們飲了合巹酒。
酒液嗆得他連聲咳嗽,她顧不得羞澀,連忙替他拍背順氣。
他咳得滿麵潮紅,氣息平複後,眼中是深深的愧疚和無力。
“清晏......對不住......是我誤了你。你若不願,我可以想法子,幫你拒了這門親事的......”
那時她怎麼回答的?
她好像隻是輕輕回握了他冰冷的手,低聲道:“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你好好養病,一切都會好的。”
門內的歡愉聲漸濃,曖昧的響動毫不避諱。
“世子爺,蘇姨娘,該試頭麵了......”似乎有丫鬟在小心提醒。
“試什麼試!沒眼力見的東西,出去!”楚懷瑾不耐地低斥。
門內響起楚懷瑾更顯急切的喘息。
跟來的半夏早已氣得滿臉通紅,就要衝上前去拍門,卻被林清晏一把輕輕拉住。
林清晏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木盒放在門前的石階上。
“隨他吧。”
她轉身離開,步伐依舊平穩,背脊挺直如鬆。
楚懷瑾忘了,她曾無數次叮囑:病去如抽絲,縱使表象康健,內裏根基猶虛,尤需清心寡欲,徐徐圖之,方是長久之道。
那般放縱,不知節製......
林清晏勾了勾唇角。
遲早,自食惡果。
隻是那時,與她再無幹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