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堂一夜寒跪,林清晏的膝蓋青紫腫脹。
自那日起,她便以養病為由,閉門不出,本以為清靜能持續到太後下達旨意那日。
卻不料,蘇靈兒自己尋上了門。
她提著一個食盒進來:“靈兒特地做了些江南的小點心,送來給姐姐嘗嘗。”
裏麵是幾樣造型別致的糕點。
“有勞蘇姑娘費心。”林清晏語氣疏淡。
蘇靈兒卻格外熱情,親手拈起一塊芙蓉酥,遞到林清晏麵前:“姐姐快嘗嘗,這點心要趁熱吃才酥軟香甜。”
林清晏在那塊糕點上,輕輕咬下了一小口。
細膩的甜香在口中化開,但伴著一絲苦澀。
常人或許難以察覺,但林清晏的舌頭,早已在無數次嘗藥辨毒中變得敏銳。
是夢縈散。
一種不算烈性的毒,服下後不會立刻斃命,但會讓人連續數日昏沉嗜睡。
蘇靈兒見她真的吃了,眼底迸發出狂喜。
林清晏慢慢咀嚼,咽下。
“蘇姑娘手藝不錯。”
“隻是這夢縈散的苦腥氣,用花蜜壓得還不夠徹底。下次若還想用,不妨試試甘草先熬汁,再調和蜜糖,或許能掩得更好些。”
蘇靈兒的笑容僵在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林清晏站起身,明明身形比她纖瘦,氣勢卻陡然壓了下來。
“我說,你在這糕點裏下了毒。”
蘇靈兒踉蹌著後退,食盒被打翻,糕點滾落一地。
“你......你既知道有毒,為何還吃?!”
“我這一身醫術,尋常毒物,早已奈何不了我。”
她抬起眼,目光刺向蘇靈兒:“你用盡心思爭寵陷害,就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你閉嘴!”蘇靈兒尖聲叫道,“懷瑾哥哥心裏是有我的!他待我比待你好千倍萬倍!是你占著位置不肯讓!”
林清晏輕笑出聲,“我何曾不讓?你若真想要,拿去便是。隻是......”
她話未說完,蘇靈兒忽然伸手撿起芙蓉酥,在林清晏愕然的目光中,飛快地塞進了自己嘴裏咽下!
“你?”林清晏蹙眉。
“你說你百毒不侵......可我,沒有啊。”
說完,她臉色蒼白起來,額頭滲出冷汗,身體晃了晃,捂住腹部,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軟軟地向後倒去!
同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靈兒!”楚懷瑾瞳孔驟縮,疾步衝上前。
蘇靈兒在他懷中氣若遊絲,手指虛弱地指向林清晏:“糕點......姐姐她逼我吃......”
楚懷瑾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林、清、晏!”他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一步跨到林清晏麵前,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摑在林清晏臉上。
“毒婦!佛堂一夜,我以為你多少能反省!沒想到你變本加厲,竟敢下毒謀害靈兒!她若有半點差池,我定要你償命!”
林清晏轉回頭,半邊臉頰已然紅腫。
“毒,是她自己帶來的。糕點,也是她自己吃的。”
“荒謬!”楚懷瑾根本不信,“靈兒單純良善,怎會隨身攜帶毒藥?又怎會自己服毒陷害於你?林清晏,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清晏看著這個她曾傾盡所有去救治的男人,如今為了另一個女子,對她怒目相向,掌摑相加,連最基本的查證都不願做。
心死如灰,不過如此。
她扯了扯嘴角,“既已認定我是毒婦,世子欲如何處置?”
楚懷瑾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她這副毫無悔意的樣子,更是怒不可遏。
他想到什麼,開口:“你惡毒善妒,靈兒受你戕害,需得好生補償。便用你的嫁妝,分出一半,給靈兒壓驚養身!”
用她的嫁妝,補償蘇靈兒?
林清晏驀地抬眼,那可是她父母精心為她準備的東西,他竟然要給蘇靈兒?!
身後的小廝受他的吩咐把庫房打開。
裏麵珠玉錦繡,光華灼灼,皆是父母為她精心置辦的嫁妝。
楚懷瑾冷硬道:“清點一半,立刻送到西暖閣去!”
林清晏轉過身,窗外,細雨如絲,籠罩著庭院裏那株杏樹,模糊一片。
原來,徹底心死之後,連痛,都不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