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當夜,瑾瑜院便亂了起來。
楚懷瑾舊疾驟發,咳勢洶洶,一口鮮血噴濺在被子上,觸目驚心。
林清晏本就淺眠,聽著那動靜越來越大,終究還是掀被起身,從藥箱裏取出針囊和常備的急救丸。
“晏兒,快!快看看懷瑾!”王氏見到她,如同見了救星,渾然忘了白日裏是如何刻薄相待。
林清晏上前探向他的腕脈,脈象浮緊,元氣耗損過甚。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的了然。
王氏環顧四周,不見蘇靈兒蹤影,頓時火起,“她不是住西暖閣嗎?懷瑾病成這樣,她怎麼不在跟前伺候?!”
丫鬟回道:“蘇姨娘見世子爺咳血,嚇得臉色都白了,說是見不得血,已經回房休息了......”
“什麼?!”王氏勃然大怒,“她如今倒嬌貴起來了!”
楚懷瑾緩過一口氣,下意識地替蘇靈兒辯解:“母親別怪她,她年紀小,是兒子讓她回去的,免得嚇著她......”
王氏見兒子這般維護,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催促林清晏:“還愣著做什麼!快施針啊!”
林清晏淨了手,取出銀針。
手法如行雲流水,幾針下去,引導逆亂的氣血。
楚懷瑾的咳嗽漸漸平複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清晏專注的側臉上。
不知怎的,他想起白日在西暖閣的荒唐,一股愧疚悄然湧上心頭。
楚懷瑾在藥力的作用下睡去,天快亮時醒來,一眼便看到伏在床沿邊的林清晏。
她枕著自己的手臂,眼下是明顯的烏青。
楚懷瑾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
他想起這三年,每一次病重,醒來時,第一眼見到的,都是她守在床邊的側影。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憔悴的臉頰。
就在他即將觸及時,林清晏倏然睜開了眼。
她立刻偏頭,避開了他的手,探向他的脈搏。
“氣血暫穩,我去寫方子。”她說著便要起身。
楚懷瑾盤旋在心頭的話終究還是出了口,“昨日......是我不好。不該那般放縱,不知節製。”
林清晏沒有回頭。
“嗯。”
楚懷瑾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覺得她明明人在眼前,卻好像遠在天涯。
這時,門口傳來呼喚:“懷瑾哥哥......你好些了嗎?”
蘇靈兒端著一碗顯然剛燉好的燕窩粥,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眼圈微紅,像是哭過。
“昨天我一夜都沒睡好......都怪我,不該讓你勞累。”
她聲音哽咽,情真意切,“我親手燉了燕窩粥,懷瑾哥哥你嘗嘗?”
楚懷瑾因林清晏升起的那點煩悶,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
“不怪你,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
蘇靈兒破涕為笑,端起粥碗,小心地吹了吹,就要喂他。
林清晏寫完方子,看到那碗燕窩粥,開口:“此時虛不受補,白粥即可。”
她語氣平和,純粹是醫囑。
蘇靈兒卻委屈地看向楚懷瑾:“懷瑾哥哥......我隻是想讓你吃點好的......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楚懷瑾眉頭微皺,看向林清晏。
“靈兒也是一片心意。這粥......我少吃一些。”
這便是又默許了蘇靈兒的行為,駁了林清晏的醫囑。
林清晏似乎早有所料,隻是轉身退下:“既如此,世子請自便。”
楚懷瑾那句“你去哪裏”堵在喉嚨裏,竟問不出口。
而蘇靈兒已經重新舀起一勺粥,甜蜜地遞到了他唇邊:“懷瑾哥哥,快趁熱吃一點吧......”
他張開嘴,咽下那口溫熱的粥,卻覺得滋味莫名有些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