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漸亮,顧涵煙卻始終沒有回來。
陸繼禮的心裏也並沒有期待,這些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可還不等他消停多久,顧家老宅就派人來接他出院,說是顧老太太要見他。
剛進門,就有滾燙的茶水迎麵潑了過來,茶杯隨即砸在了他的額角,傳來難以抑製的刺痛。
“混賬東西,還不給我跪下!”
陸繼禮抬手,觸到一抹溫熱的粘稠液體,混合著茶水糊滿掌心,碎片迸濺,同時割傷了他的腳踝。
顧斯野站在老太太身後,看著滿身狼藉卻始終清冷漠然的陸繼禮,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他率先開口道:“姐夫,我知道你向來厭惡姐姐對我的照顧,可我雖然是養子,卻也是顧家的小少爺,你就算是要害我也不該這麼惡毒!”
說罷,便故作委屈的紅了眼眶。
顧老太太臉色驟沉,對管家使了個眼色,後者上前便抬手狠狠地給了陸繼禮三個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音響徹祠堂。
陸繼禮的臉火辣辣地疼,聲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奶奶,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清楚地知道,這大概又是一場顧斯野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陷害。
過去三年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每次抽了他的血,顧斯野就總是要給他找點麻煩,仿佛隻要這樣,就能把抽血的恩情一筆勾銷,徹底抹殺他在這個家裏的剩餘價值。
偏偏每一次,顧涵煙都是聽之任之。
隻在事後雲淡風輕地安撫他:“斯野還小,就是有些任性,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會補償你的。”
果然,顧斯野貌似虛弱地走到他麵前,眼底閃過幾不可查的陰戾。
“姐夫,你故意在獻血前吃了會導致我過敏的藥,害得我在輸了你的血後,整個嘔吐不止,差點沒挺過來!”
“你想害死我,不僅僅是對我一個人的傷害,更是讓顧家臉上無光,我隻能如實告訴奶奶,好好教教你什麼是規矩,以防你今後再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話音落下,幾個保鏢已經走了進來。
手中拎著幾桶燒得火紅的木炭,把他團團圍住。
顧老太太冷冷地睨著陸繼禮:“陸繼禮,你還有什麼辯解的嗎?”
陸繼禮垂眸,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全憑奶奶懲罰,孫婿無話可說。”
他隻想快點結束這場懲罰,再抓緊時間想辦法跟顧涵煙離婚。
卻不想這樣子反倒徹底激怒了顧老太太。
“都愣著幹什麼,既然他無話可說,還不動手!”
話音落下,保鏢便先將一桶超低溫的幹冰從陸繼禮的頭頂傾倒,與室溫幾十度的溫差,讓他的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還不等反應,借著寒冷,又是一盆火紅的炭火撒落。
滾燙的炭塊蹭過他的全身,火辣辣的疼痛在皮膚上蔓延,有皮肉的焦糊味迅速彌散。
陸繼禮疼的蜷縮在地板上,全身劇烈顫抖。
汗水混雜著血水、茶水,模糊了他的雙眼,無法聚焦的視線順著烏磚鋪成的地板向外蔓延。
最終定格在祠堂外的連廊上,靜靜站著的女人身上。
是顧涵煙。
她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又為什麼不進來。
“姐姐,你終於來了......”顧斯野也看到顧涵煙,立刻委屈地迎了上去,“要不是奶奶為我做主,我可能都沒命見你了......”
“你不會是想來給陸繼禮求情的吧?!”
陸繼禮的心底在這一刻,可恥地產生了一股期待。
期待著自己在她的心裏能有幾分重量。
期待著她至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如此慘烈地折磨時,依舊冷眼旁觀。
可下一秒,現實就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比剛剛管家的那三巴掌,更加響亮。
顧涵煙溫柔地輕撫著顧斯野的發絲,聲音卻冷若冰霜:“做了錯事的確該罰,我不會護短。”
陸繼禮苦笑著閉上了眼睛,任由意識在新一輪冰火交織中,徹底消散。
再次睜開眼睛,他已經回到了醫院裏。
陸繼禮全身疼得像要散架,可還是強撐著想要起身,不想把離開前的善後時間都浪費在這裏。
沒想到,正好推門進來的護士卻攔住了他。
“陸先生,別亂動,你的血管下發現了一枚血管瘤!”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在陸繼禮的腦海中炸響。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護士,茫然又無神的大眼睛,癡癡地不能聚焦。
血管瘤?!
怎麼可能?!
他每年都會定期體檢,怎麼會突然得了血管瘤?!
更何況如果這個時候得了血管瘤,還怎麼可能順利地加入北城航空航天局,又怎麼徹底離開顧涵煙?!
一股難以抑製的恐慌襲上心頭,他忍著疼下床,強撐著就要向病房外麵衝,“我要去見醫生......看看有沒有辦法直接把瘤子割掉!”
可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陸繼禮抬眸便對上了一張陰鷙鐵青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