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繼禮當了港城小公主顧涵煙養弟三年的血包。
第九十九次被強行帶進抽血室的時候,他沒有像從前那樣歇斯底裏地質問她,是不是隻為了他的稀有血型才會嫁給他。
更沒有苦苦哀求她,顧念他長期嚴重缺血造成的身體異常,拋棄所有尊嚴隻為喚起她對他真心的關愛。
反倒在抽血結束後一個人平靜地離開,甚至都沒有通知顧涵煙。
直到被人發現暈倒在牛郎街的後巷,重新送回醫院時,顧涵煙氣急敗壞地推開他的病房門。
向來疏冷陰戾的她臉上第一次有了波瀾:“陸繼禮,你鬧夠了沒有?就算跟我賭氣,也不至於拿自己的聲譽開玩笑!”
陸繼禮虛弱卻平靜地看向她,“反正顧斯野的病就快痊愈了,這樣不是正好給了你向我提出離婚的理由嗎?”
顧涵煙瞬間愣住,臉上的表情有了片刻裂隙。
看著他眸底決絕的目光,呼吸難以抑製地急促起來。
“陸繼禮!”她的語氣越發沉鬱,帶著威嚴被挑釁的不滿,“你想跟我離婚?別忘了當初是誰像狗一樣地追求我,我可沒有逼你!”
“如今你想離開,門都沒有!別忘了這裏是港城!你的身份證件全在我這,你能去哪?!”
陸繼禮神情一僵,心驟然下沉,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拉扯住。
的確是他先動的心。
三年前,陸繼禮帶隊攀登珠峰時意外失聯,又遇上了雪崩,被埋在了一個矮崖下一天一夜,身體嚴重失溫。
是顧涵煙偶然路過,帶人徒手挖出了一條通道,把他從死神的手裏搶了回來。
她帶著陷入昏迷的他一路下山,幾次差點滾落山崖,卻始終在危難關頭緊緊地把他護在身前,生生摔斷了三根肋骨,髕骨不可逆損傷。
他醒來時,她正一瘸一拐地替他把背角掖好,窗外明媚的陽光照進來,在她側臉上籠上一層耀眼的光暈。
隻一眼,陸繼禮就知道自己完了。
於是他開始瘋狂地追求顧涵煙。
可哪怕他竭盡全力,她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不遠不近的態度勾得他越發急切,最終隻能在一次聚會中趁她喝醉時,跟她發生了關係。
一夜春色旖旎,陸繼禮本想睡了就走,卻在起床時被身後嬌軟的手臂勾住了窄腰,還帶著喑啞的聲音讓人瞬間從頭頂酥麻到腳底:“繼禮,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後來他們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可在結婚的第二天,他知道了顧涵煙有一個跟他同樣是熊貓血的養弟,患有先天性血友病,她是因為看到了他體檢報告上的血型,才故意接近他,讓他自己掉入了這場感情陷阱。
短短三年,陸繼禮被強行抽血九十九次,每一次都是最高臨界值。
他成了整個港城最大的笑話。
堂堂陸家獨子,居然無恥到爬床的地步,還被人算計成了不值錢的輸血工具。
甚至在他父母雙雙去世時,他都因為正在輸血錯過了去見他們最後一麵。
他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崩潰地找顧涵煙大吵大鬧,發了瘋似的想為自己討一個說法。
可每一次,她都是這樣涼薄地看著他,不帶半分情緒地說著同樣一句話,“我可沒有逼你。”
如今,他早已經麻木了。
隻想著快點離開眼前的惡魔。
顧涵煙見陸繼禮臉色慘白地遲遲沒有反應,歎了口氣,態度也緩和了幾分,“別鬧了好不好?等斯野的治療徹底結束,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說著就要抬手撫上他的臉頰。
可陸繼禮卻下意識地躲開了,漠然地抬眸看向她,“沒必要了,不用這麼麻煩。”
那一瞬間的閃躲讓顧涵煙的臉色漆黑,眉頭緊蹙起來。
如果換成從前,他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一定會吵鬧著向她討要安慰和憐惜。
想到這,她心中的煩躁更甚,語氣也不自覺冷硬下來:“斯野是我的弟弟,你作為姐夫照顧他是應該的,已經這麼多年了,你到底還要鬧多久?”
陸繼禮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用說這些,我理解。”
顧涵煙突然生出了一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剛要再開口,手機響了起來。
顧斯野低沉的聲音傳出:“姐姐,我的頭好暈,輸血的針口好疼,你來陪我好不好?”
她下意識看了眼陸繼禮,“繼禮,我......”
陸繼禮卻隻是淡淡地扯了扯唇,帶著疏離的體貼:“我沒事,你快去陪斯野吧。”
心頭莫名的情緒再次湧上來,她居高臨下地盯著病床上的他看了許久,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有種即將失控的慌張。
可他那麼愛她,怎麼可能真的會有失控離開的一天?
絕不可能。
顧涵煙最終還是壓下心底的情緒,離開前簡單交代:“等我回來,很快。”
“我會叫護工照顧你的。”
說罷,便推門走出了病房。
空氣終於歸於寧靜,陸繼禮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緩緩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教授的電話:“老師,我決定跟隨您加入北城航空航天局。”
對麵沉默一瞬,隨即激動的聲音哽咽:“繼禮,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我很欣慰!可是你愛人那邊......”
他抬眸,看向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明媚的陽光帶了冬日裏溫暖的希望。
那些鬱積在胸口多年的情緒,終究還是放下了。
“老師,不合適的人本來就不該強求,我已經決定離婚了。”
對麵歎了口氣,“好,我即刻開始辦理手續,半個月後準時出發。”
半個月後,是他父母的忌日,也將是他順應父母的希望,告別錯誤的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