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定主意,我開始在小區裏拎著手電轉悠。
也是奇了怪了,業主明明說,這小區裏哪哪都鬧鬼,我怎麼就沒看著?
轉了一圈沒收獲,我正準備回去歇會,突然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尖叫。
“鬼啊——!”
我抬頭一看,一個穿道袍的老頭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我趕緊攔住他:“大爺,您咋了?”
道士看見我,一把抓住我胳膊,渾身哆嗦:“鬼......鬼門開了!清明子時,百鬼夜行!”
“這小區底下壓著個萬鬼窟啊!我管不了......我道行淺,我管不了啊!”
萬鬼窟?
這敢情可太好了啊!
這時,後頭追上來一個女業主:“道長!你別跑啊!有個小孩鬼......天天在我床頭哭!你救救我啊......我給了你五萬呢!”
那道士邊跑邊喊:“我退你!命都沒了要什麼錢啊!那孩子把整個幼兒園的小鬼都招來了!”
整個幼兒園的小鬼?
那得多少錢啊!
我順著女業主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好家夥,就在她身後,小鬼們站了一排,一個個咧著嘴在笑。
那笑聲尖利,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還看到,他們每個人的腳踝上都係著一根紅繩。
紅繩的另一頭,全都沒入了女業主家門口一個半埋在土裏的黑色陶罐。
陶罐口封著黑泥,上麵貼著一張符紙,能看見女業主的生辰八字。
原來如此。
這種瓶子裏的小鬼,學名叫甕靈。
人專門挑那些生前沒受過香火,在地府也排不上隊的窮苦小孩子,把他們偷渡到陽間,裝進這瓶子裏。
但這些心術不正的陽間人把小鬼選走,隨便給他們吃點東西,就命令他們去幹那些毀人名聲,折人壽命的下三濫勾當。
說白了,這都是為了混口飯吃的苦命鬼,真可悲啊。
等等,我一個當保安的,怎麼會對地府的產業鏈這麼了解?
不管了,先把這個錢賺了再說。
我大步朝那些小孩鬼走去。
為首的那個小孩鬼和我對上眼神,頓時整個身子都哆嗦起來。
它化作一道漆黑的煙霧,連滾帶爬地往小區深處的灌木叢鑽去。
我靠,別跑,我的錢!
我拔腿就追。
那小孩鬼在前麵跑得魂飛魄散,他速度極快,換做普通人早跟丟了。
說實話,我也看不清楚他在哪。
於是我按亮了物業給我們配的強光手電。
光柱一掃,小孩鬼頓時被釘在了原地,還摔了個屁墩兒。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我,當場跪在地上,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狂哭:
“閻王大人,閻王大人饒命啊!”
“是......是一個男的強行契約了我,是他逼我去嚇人,我不是故意的!”
“求求您了閻王大人,求求您別把我塞進絞魂機......”
什麼閻王啊。
他說的這話,怎麼和那天那幾個鬼一樣呢?
我皺著眉,舉著手電照他的臉,想看清這孩子到底長啥樣。
沒想到小孩鬼嚇得抖成篩糠:“引......引魂燈啊!我錯了!您不要用引魂燈照我!”
什麼引魂燈?
我把手電筒往他臉上晃了晃。
“啊!!”
小孩鬼尖叫一聲,縮成一團。
我趕緊關了:“......你這小孩,膽子也太小了。”
小孩鬼哭得抽抽噎噎:“閻王大人,您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我蹲在地上,和他平視:“你剛才說,有人強行契約了你?”
小鬼點頭:“是啊閻王大人,地府現在活特別多,每個鬼每月都有KPI,完不成的要扣陰德,扣完了就投不了好胎,隻能去畜生道......”
“後來有中介說,他在陽間有門道,能找工作......然後,我剛出來,就遇到了這麼個黑心人......”
嘖,地府怎麼這麼缺德呢?
閻王是誰啊?
不出來管管呢?
小孩鬼又趕緊解釋:“閻王大人......但我們真沒害人!我們就是晚上去她門口站站,嚇唬嚇唬她......”
我看看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小孩鬼,
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歎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以後不能幹這個了。我給你把契約解了吧。”
我伸手往那小孩鬼額頭上一拍。
一道黑氣從他眉心飄了出來,在空中轉了三圈,散了。
小孩鬼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我:“契......契約解除了?”
我也愣了。
我剛才幹了什麼?
我不是個保安嗎?我怎麼能解除契約呢?
而且他還喊我閻王大人。
閻王?
我?
開什麼玩笑!
之後那個女業主說,跟著她的鬼消失了。
但小區裏的鬧鬼傳聞還是沒完沒了。
我在垃圾桶旁偶遇過翻炸雞吃的餓死鬼,
在景觀噴泉邊撞見過幫富婆推輪椅的斷腿鬼。
地下車庫裏蹲著個老頭鬼,每天盯著人家豪車流口水,
我勸他投胎去,他抹眼淚說排了七十年隊,前麵還有三十萬人,總有一堆人插他的隊。
我打了個響指,他愣了兩秒,渾身冒金光:“......我排到了?”
我一開始,歡天喜地找物業經理領錢。
但我很快發現,這事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