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發現我快累死了。
自從那天隨手解了小鬼的契約,我這日子就沒消停過。
我每天拎著個強光手電,精疲力盡地在綠化帶裏鑽來鑽去。
我的業務熟練得讓我心驚。
這種熟悉感,就像這生死輪回的邏輯,全是我寫的一樣。
這到底是人間還是地府?
而且,這些鬼們似乎不想回到地府。
一天,我剛下夜班,那個本來去投胎的老頭鬼跪在我麵前:
“閻王大人!我不去投胎了!求您了,陽間現在卷,陰間更卷......我在下麵打一萬年工也買不起寶馬啊!”
他這一嗓子嚎出來,原本躲起來的鬼們跪了一地。
“閻王大人,您就收了我們吧!隻要能給您老人家當差,哪怕是在這小區刷馬桶都行啊!”
“是啊大人,地府那KPI真不是鬼幹的!您在這兒當保安,我們就是您的保安團!”
我真不是閻王啊。
但看它們實在可憐,我心軟了,歎了口氣:
“行吧行吧,餓死鬼,你去巡邏高層頂樓,防止有人輕生。”
“水鬼,你看好人工湖,別讓小孩掉進去。”
“那個......誰力氣大?去幫我把那邊箱子搬了。”
眾鬼大喜過望,齊刷刷磕頭:“謝閻王大人賞飯吃!”
它們幫我幹活,還得謝謝我。
這麼的,我的名聲確實是打出去了。
“知道嗎?新來的那個保安會驅鬼!”
“我家那個鬧了半年的東西,他看了一眼就沒了!”
隔壁小區的業主都開著大奔過來找我驅鬼。
不到半個月,那三十萬的保時捷維修費我就還上了。
我居然靠抓鬼把錢還了?
我他媽真是個天才。
但問題來了。
錢還完了,活還得幹。
人怕出名豬怕壯。
我現在就是那頭壯豬。
出了名之後,麻煩也來了。
我因此成了那一帶道士神棍們的眼中釘。
我打個響指就能解決的事,他們得開壇做法三天三夜,我這是斷了人家的財路啊。
一天深夜,我剛準備去拿我的麻辣燙外賣,
結果剛走到後門,三個道士就陰測測地把我圍在了中間。
領頭的蓄著羊角胡的道士冷哼一聲:“小子,規矩懂不懂?這一片的陰財,你一個人吞得下嗎?”
“識相的,跪下叫一聲爺爺,再自廢雙目,滾出這一行!”
我說實話我是真不想幹了啊。
但法治社會,有話好說。
你威脅我算什麼道理?
我把抽了一半的煙頭往地上一扔,站直身體,冷笑一聲:
“叫爺爺?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黑社會收保護費那一套呢?現在的道士門檻這麼低嗎?”
領頭道士臉色一僵:“敬酒不吃吃罰酒!這片小區的陰財,老夫經營了十年,你一個臭保安憑什麼橫插一杠子?”
陰財?
我怎麼不知道,地府還有這項業務?
我掏了掏耳朵:“憑什麼?”
“憑我一個響指就能讓鬼投胎,我一個眼神就能讓厲鬼下跪。”
“大家各憑本事吃飯,你業務水平拉胯怪我?有這功夫堵我,不如回去多背兩段往生咒,省得關鍵時刻掉鏈子。”
那道士臉色猙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瓷瓶。
“你找死!”
說著,他嘴裏念念有詞,咬破手指往黑瓷瓶上一抹。
一股極其強橫的氣息從瓶口噴湧而出,黑煙凝聚,化作一個身披重甲的身影。
道士狂笑:“這位可是我重金求來的厲鬼大將!跪下求饒,或許我能讓他給你留個全屍!”
我眯起眼睛,看著那個黑影。
說實話,這氣息確實比這些天的小鬼們強出百倍。
但尚不足我的百分之一。
黑煙散去,露出一張威嚴卻透著苦逼的臉。
我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地府那個專門負責鎮壓十八層地獄暴動的冥府大將軍嗎?
大將軍滿臉不耐煩地吼道:“哪個不長眼的陽間螻蟻打擾本座清夢?有什麼事快說,殺完人我還要回去趕下一場的巡邏任務......”
然後,他的目光和我對上了。
我的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我想起來了。
我是為了什麼,才會到人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