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婉寧的月例被扣了。
宋采薇派人送來的賬單上,寫得明明白白。
理由是“祠堂罰跪期間,額外耗費了燈油蠟燭,需自理補償”。
這借口找得荒唐透頂。
沈婉寧看著那張紙,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沒發火,也沒爭辯,隻是平靜地簽了字。
等屋裏隻剩下我們兩個,她才倒在軟榻上。
【想哭就哭吧,我給你守著門。】
我在腦子裏安慰她。
沈婉寧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我要是在現代,這種職場霸淩,我反手就是一個舉報。”
她吐出一口濁氣。
“可現在,我手裏一分錢都沒有,連回娘家的路都不知道怎麼走。”
【有我呢。】
我搖了搖尾巴。
當晚的家宴,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
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沈婉寧麵前卻隻有兩碟素菜。
鐘氏慈愛地看著宋采薇,親自給她夾了一塊如意糕。
“采薇這些日子辛苦了,顧家上上下下,多虧你操持。”
宋采薇羞澀地低下頭,話鋒一轉。
“還是大嫂子命好,沈家書香門第,養出來的女兒就是清高。”
她抿了口茶,笑得不懷好意。
“聽說沈家伯父之前是外省的知縣?現下致仕在家,可有進京的打算?”
這是在紮沈婉寧的心。
沈父隻是個沒權沒勢的致仕小官,那是沈婉寧在顧家最大的“短處”。
沈婉寧低著頭,一口一口咽著白米飯。
我蹲在桌子底下,死死盯著宋采薇那隻亂晃的繡花鞋。
就在她準備再說下一句羞辱的話時,我猛地躥了出去。
我瞄準她的腳踝,張嘴就是一口。
沒真咬破皮,但用了十足的力氣。
“啊!”
宋采薇尖叫一聲,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熱茶潑了一身。
整個席麵瞬間亂了套。
沈婉寧低頭看我,唇角不可抑製地抖了一下。
【不用謝,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嘴臉。】
鬧劇過後,為了弄清楚“親事”的含義,我跟了鐘氏的貼身嬤嬤三天。
我裝作追蝴蝶,一路跟到了內庫門口。
嬤嬤進去取布料,大門沒關嚴。
我閃身鑽進陰暗的架子縫裏。
牆角放著一個紅漆小匣子,鎖得嚴嚴實實。
但我聞到了。
那種發苦的氣味,在匣子周圍特別濃。
除此之外,還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味。
這種甜膩味很熟悉。
我閉上眼,在記憶裏搜尋。
是廚房。
每天下午,鐘氏都會派人給沈婉寧送一碗“溫補湯”。
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顧老太爺今日突然說要見沈婉寧。
鐘氏臉色變了變,還是讓宋采薇陪著一起去了。
我趁亂鑽進老太爺的院子。
這位名義上的家主,已經臥床半年了。
他瘦得隻剩一副骨頭架子,眼神卻異常清亮。
沈婉寧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老太爺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宋采薇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這狗......眼睛靈。”
老太爺緩緩開口,嗓音沙啞。
我沒忍住,朝他輕輕晃了晃尾巴。
老太爺笑了。
那是進顧家以來,我見到的第一個不帶算計的笑容。
當晚,我把廚房的事告訴了沈婉寧。
【那湯別喝了,味道和鐘氏的小匣子一模一樣。】
沈婉寧捏緊了被角,臉色發白。
“你確定?”
【我是一條狗,我的鼻子不會騙人。】
她沉默了很久,眼神裏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
“所以,我唯一的盟友是一條狗,我的夫君在外地,我的婆婆在給我下毒。”
她低聲呢喃,聲音都在顫抖。
“這哪裏是贏麵很大的宅鬥,這是我的送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