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伯的話擊垮了母親。
“搬出去”,意味著她耗盡三十年青春、搭上一條腿,最後連住處都保不住。
母親顧不上腿疼,推開我。
她雙手撐著油汙地麵,向前爬了兩步,掙紮著要給大伯跪下。
“大哥!求求你!”母親的眼淚混著機油,糊了一臉。
她仰著頭。
“瑤瑤還沒成家,我們在市裏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搬出去住哪啊?”
“我還能幹!我真的還能幹!你讓我掃廁所也行,別趕我們走啊!”
我抱住母親的腰,不讓她跪下去。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滲出,滴在地上。
大伯看著哀求的母親,歎了口氣,換上痛心的表情。
“秀蘭啊,不是我狠心。”他環視了一圈工友,聲音悲涼地說。
“評估團明天就要做最終決定了。你們住的平房影響廠區規劃。”
“為了五個億的收購案,為了全廠幾千人的飯碗,隻能委屈你們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神盯住了我,壓低聲音:“你要是敢鬧,我就把瑤瑤當年靠廠裏助學金上大學的事,捅到她單位去!”
“說你們家忘恩負義,是個白眼狼!我看她以後在大城市還怎麼做人!”
這句話,擊垮了母親。
周圍的工友們開始指指點點:“就是啊,王阿姨,你不能為了自己,砸了大家的工作啊。”
“林瑤,你讀那麼多書,怎麼一點大局觀都沒有?真自私!”
母親聽著周圍的指責,頭低的更深了。
她鬆開了抓著我衣襟的手,垂下了頭,身體癱倒在我的懷裏。
張倩在一旁捂著嘴笑:“回去收拾吧,明天元宵節,正好給你們放個假搬家。”
“別賴著不走,到時候保安動手可就不好看了。”
我看著大伯,看著周圍的工友,再看看懷裏的母親。
我扶著母親站了起來,脫下羊絨大衣,披在母親發抖的肩膀上,抬起頭,直視大伯。
大伯被我看得後退半步,喝道:“你看什麼看?還不滾回去收拾東西!”
我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專線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助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林總,請指示。”
我沒有理會大伯的表情,握住母親的手,對著電話那頭說道:“通知法務部和審計組,明天早上八點,全麵封鎖A廠賬目。”
說完,我掛斷電話,看向大伯。
“既然你覺得我們壓不住這福氣,那這五個億的收購案,你們也就隻能享受到元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