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商場裏冷氣開得很足，我穿著單薄的舊裙子，凍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媽媽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胳膊，抓的我手腕發疼。

那家奢侈品店就在前方，金色的大門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打起精神來！」

媽媽在我耳邊低聲警告，

「五萬塊，不是小數目。演砸了，我跟你沒完。」

我能感覺到口袋裏那部舊手機的存在，此刻它是我唯一的勇氣來源。

一踏進店裏，媽媽的表情瞬間切換。

她臉上掛著無比謙卑又充滿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到櫃台前，將手裏的購物袋放在光潔的台麵上。

「您好，您好，真是不好意思。」

她對著一位胸前掛著「店長」牌子的女士連連鞠躬，

「我是這孩子的媽媽，我是來......退裙子的。」

店長的目光從媽媽身上，移到了我畏畏縮縮的臉上，最後落在那條裙子上。

「女士，有什麼問題嗎？」

「唉！」

媽媽重重地歎了口氣開始表演。

她一把將我拽到身前，對著我的後背用力一拍，

「都怪我！是我沒管好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她......她偷了我的錢，盜刷我的卡，瞞著我在你們網店買了這麼貴的裙子！」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今天早上才發現！現在的孩子真是......虛榮心太強了！她說喜歡艾莎的裙子，就買了條差不多的。」

「但是價格太貴了，我們這種普通家庭，怎麼消費得起啊！給您添麻煩了，我們馬上退掉！」

周圍已經有其他顧客和店員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低著頭，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店長沒有立刻回應，她戴上一雙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從袋子裏取出那條星空裙。

當裙子在燈光下完全展開時，那塊因化學試劑而變得發白發皺的區域，顯得格外刺眼。

店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女士，這裏好像不是普通的汙漬。」

媽媽的心咯噔一下，但她立刻反應過來，猛地轉頭，怒視著我。

「你還幹了什麼好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虛假的震驚和憤怒，

「你是不是還偷偷穿出去了？你把它弄壞了是不是！」

她一邊罵，一邊粗暴地拽著我，想把我推到店長麵前。

就在這劇烈的拉扯中，我口袋裏那部舊手機飛了出去，在大理石地麵上摔得四分五裂。

後蓋飛開，電池滑出去好遠。

那一刻，我的心臟好像停止跳動。

「你看看你！毛手毛腳！一個破手機都拿不穩！」

媽媽見狀，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她指著地上的零件，對著周圍的人喊道，

「大家看看，就是這麼個孩子，整天就知道玩這個破手機，學習一塌糊塗，現在還學會偷錢了！」

周圍的顧客立刻對著我指指點點。

「哎，現在的孩子真是管不了了。」

「就是，你看她媽都快急哭了，她還一臉木然的，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的聲音細細碎碎，但我什麼都聽不見了，腦子裏隻想著：

手機壞了，那我的錄音是不是沒了？

我是不是永遠沒辦法證明我不是壞小孩了？

還有......那是爸爸留給我唯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