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我不！」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我自己都驚訝的尖銳，

「不是我弄臟的！是你！」

媽媽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像寒冬裏的冰。

「你說什麼？」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再說一遍。」

強大的壓迫感讓我無法呼吸。

我害怕地往後縮，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犯錯，別人都會原諒。」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但一個成年人弄壞了衣服還想退貨，那就是詐騙。你想讓你媽去坐牢嗎？」

「林萌，你是我生的，是我養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讓你替我擔這點小事，不是應該的嗎？」

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掉下來，我害怕她每次突如其來的巴掌。

「好了，我們再排練一遍。」

她鬆開我，仿佛剛才的威脅從未發生過。

她把我拽到客廳中央，指著對麵的沙發。

「那裏就是櫃台，那個店員正看著你。現在，我要開始罵你了，你給我跪下。」

我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直直的動也不動。

「跪下！」

她猛地一腳踢在我的腿彎處。

我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堅硬的地板上，膝蓋傳來一陣劇痛。

「台詞！」她厲聲提醒。

我渾身發抖，屈辱和疼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裂。

我咬著嘴唇，把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從牙縫裏擠出來：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偷了媽媽的錢......我偷偷穿了媽媽的裙子......」

「大聲點！」

媽媽嗬斥道，

「你要讓她相信，你後悔了，你快要怕死了！」

她抓住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拎起來，強迫我對上她那雙滿是算計和冷漠的眼睛。

那一刻，我心裏某個一直緊繃著的東西，突然就斷了。

我心如死灰，麻木的念著台詞，折磨了我幾個小時，她終於肯放我去睡覺。

深夜，我躺在床上，膝蓋上的淤青火辣辣地疼。

我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媽媽那張冰冷的臉和明天即將到來的羞辱。

我悄悄爬下床，從床底的舊紙箱裏，翻出了一個很舊的手機。

那是爸爸離開前留給我的，早就被媽媽淘汰了，但還能充電開機。

我躲在被窩裏，黑暗中，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滿是淚痕的臉。

我找到錄音功能，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圓點又關閉。

點開播放，手機傳來剛才錄製的聲音。

幸好，手機還能用，這是爸爸留給我唯一能夠保護自己的東西了。

第二天一早，媽媽給我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頭發也故意弄得有些淩亂。

「這樣才像個犯了錯的窮人家的孩子。」

她滿意地打量著我。

出門前，她又拉著我演練了一遍話術，並且最後一次警告我：

「今天要是敢出一點差錯，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點點頭，順從地跟在她身後。

在她轉身穿鞋的瞬間，我飛快地將那部舊手機塞進了校服外套的內側口袋裏。

錄音從起床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