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按照劇本，此時我應該配合媽媽的表演開始哭泣。

可我腦子亂七八糟，根本想不起這事。

我不顧一切地彎下腰，想去夠那塊電池。

「你還敢不聽話！」

媽媽見我偏離了「劇本」，怒火中燒。

她一把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捏的我骨頭都疼，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你這個死人臉是做給誰看！」

她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又用力一甩，我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恰好摔在了那堆手機零件旁邊。

店長走過來阻攔卻擋不住她滔天的怒火，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女士，請您管好您的孩子，不要在這裏影響我們做生意。裙子我們是不會退的。」

我趴在地上，顫抖著手飛快地把電池和後蓋撿回來，用力地按回手機上。

我按下了開機鍵。

幾秒鐘的黑暗後，那塊舊屏幕，奇跡般地亮了起來。

一塊巨大的石頭從我心裏落了地。

證據還在。

就在這時，媽媽回過頭，看見我正捧著那個破手機，她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厭惡和鄙夷的神情。

「又是這個晦氣東西！」

她一把將我從地上拎起來，指著那個手機，指桑罵槐地罵道，

「跟你那個死鬼爹一樣，都是沒用的廢物！當初要不是他死得早，你至於現在不學好嗎？」

爸爸在世時媽媽就不喜歡爸爸。

現在他去世了，她還要把我莫須有的罪名推到他身上。

可是媽媽，我不是真的壞小孩，你是知道的呀。

爸爸對我很好，他從沒打過我，他會把我舉得高高的，他身上的味道總是暖烘烘的。

他走後，我好像很久沒感覺到溫暖。

每天都是媽媽的打和罵。

想到這，我臉上的疼痛消失了，心裏的恐懼也消失了。

「我今天非得讓你長長記性！」

媽媽見店長還是一臉冷漠，決定下最後一劑猛藥。

她對著店長，也對著周圍的人喊道，

「你們看好了！這種孩子，不管教是不行的！」

她再次高高揚起了手。

這一巴掌，裹挾著對爸爸的怨恨和對我的憤怒，一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我心底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這得多少錢啊！你知不知道我要賣多少力氣才能掙回來！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敗家子！」

她一邊罵一邊動作，周圍的人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

我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從口袋裏掏出了那部舊手機，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