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夜裏十一點,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沒有。
我和劉翠蘭帶著鐵鍬、撬棍和一大桶汽油,開著那輛破皮卡回到了鄉下老宅。
老宅荒廢多年,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裏雜草比人高,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劉翠蘭一下車就哆嗦,死死抓著我的衣角:「老陳,我......我眼皮子直跳,總覺得有人盯著咱們。」
「閉上你的烏鴉嘴!」我罵了一句,其實自己心裏也發毛。
推開堂屋那扇腐爛的木門,一股黴味夾雜著說不清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手電筒的光束打在角落。
那口紅漆戲箱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二十年了,上麵的紅漆因為受潮,剝落得像是一塊塊爛瘡,露出了裏麵發黑的木頭。但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那殘存的紅色依然鮮豔得刺眼,像剛塗上去的血。
「快點,幹活!」
我把汽油桶遞給劉翠蘭,自己拿著撬棍走過去。
瞎子說了,要燒幹淨,得先開箱,把裏麵的「東西」露出來,讓火燒透。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裏全是汗。
這麼多年過去了,裏麵的屍體估計早就化成白骨了,或者成了幹屍。
我給自己壯膽:怕什麼?我是她老子!活著我能弄死她,死了我也能燒了她!
我把撬棍插進箱蓋的縫隙裏,用力一壓。
「吱嘎——」
鐵釘摩擦木頭的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裏格外刺耳,聽得人牙酸。
那七顆釘子鏽死了,跟木頭長在了一起。我費了好大勁,才撬動第一顆。
就在我準備撬第二顆的時候,箱子突然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箱子的一角,輕輕抬起,又落下。
「咚。」
沉悶的撞擊聲。
我動作僵住了,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老......老陳......」劉翠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箱子,「它......它動了!」
「閉嘴!那是老鼠!」我吼道,聲音卻在發抖。
心裏卻發怵:這麼大的箱子,得是多大的老鼠才能撞動?
緊接著,箱子裏麵傳來了聲音。
「滋啦......滋啦......」
那是長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這絕不是老鼠!
我頭皮發麻,手裏緊緊握著撬棍,死死盯著箱子:「誰?誰在裏麵?」
如果是人......二十年了,不吃不喝,怎麼可能還活著?
突然,那撓門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屋子。
幾秒鐘後,一道稚嫩的戲腔,隔著厚厚的木板,幽幽地飄了出來:
「咿呀——爹,天亮了嗎?該我登台了嗎?」
那聲音,分明就是八歲的招娣!
連那稍微有點漏風的門牙音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