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張裝了地契的匣子被下人送了過來。
沈知意看著那個匣子,沒有打開,直接讓下人收進庫房。
藥田的事,她沒有再提。
江明姝入住聽雪軒的事,她也不再過問。
那天之後,柳敘白便不再藏著掖著。
他帶著江明姝出入各種宴席詩會,幾乎踏遍京中風雅之地。
江明姝本是罪奴出身,柳敘白親自替她消了罪籍,更為她尋了一位隱退的名士為師。
不過數日,江明姝便以才思敏捷在京中有了些許名聲。
茶樓酒肆間,閑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侯爺和那女子分開有五年了,如今竟能重逢,也是緣分不淺。”
“何止,侯爺為了她可是煞費苦心,罪籍是說消就消的?那得打通多少關節耗費多少錢財?”
“說起來,當年侯爺求娶沈家姑娘時,一擲千金隻為博佳人一笑,還多次宣稱這一生非她不可……嘖嘖,如今這情形,新人遠不如舊人啊,還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更重。”
……
閑言碎語一句句飄進沈知意耳中,她置若罔聞,卻還是忍不住想起往事。
那年開春邊關急報傳來,父兄戰死沙場,母親聞訊嘔血,不過半月便隨他們而去。
昔日熱鬧的將軍府,隻剩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
族裏的人全部虎視眈眈盯著沈家的產業,甚至想將她也隨便嫁了。
她孤立無援,日日擔驚受怕時,柳敘白出現了。
他托找了各種關係解決了那些想謀財的族人,遣散了府中妾室通房,甚至斷了外麵所有紅顏知己。
所以,當柳老夫人親自上門提親時,她應下了。
她以為自己是例外。
原來,這世間最可笑的,便是“例外”二字。
沈知意收回思緒,轉向身後的嬤嬤問道:
“重光大典整頓得如何了?”
“回夫人,已按您吩咐布置完畢。”
“好。”
為了這場重光大典,她付出大量心血,不僅籌備了隆重的閱兵儀式,更在武場內設講武堂。
將父親生前珍藏的兵書、手著的《沈家武略》悉數陳列,並廣邀京中擅兵法的文人、武將前來參觀。
當日,沈家舊部,父親故交,京中有名望的文武官員絡繹而來。
沈知意一身利落的暗紅色勁裝,墨發高束,站在演武台前。
柳敘白與江明姝相攜而來,吸引了不少目光。
典禮前半段順利進行,閱兵氣勢恢宏。
到了講武堂論兵環節,本應由她特意請來的大儒徐先生上台開講,卻見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走上了講台。
是江明姝。
滿堂賓客為之一驚,隨即響起議論聲。
沈知意立馬起身準備上前阻攔,卻被柳敘白攬回了座位。
“你什麼意思?”沈知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換個人罷了。”柳敘白的聲音平淡:“明姝需要一個更正式的場合展現才華,正好幫你沈家的重光大典撐撐場麵。”
沈知意幾乎要控製不住怒罵。
這是她為沈家籌備的重光大典,不是給他展示新寵的舞台!
江明姝起初尚能背誦一些常見的兵家格言,談到陣法變通時,便逐漸力不從心。
台下有性急的武將起身,抱拳提問。
江明姝眼神一慌,支吾片刻說了一通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台下頓時傳來幾聲嗤笑。
幾位沈家舊部的臉色已然沉了下來。
江明姝麵紅耳赤,又羞又急,想要屈膝退下。
慌亂間被自己的裙擺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撞向右前方的條案。
“哐當!”
一聲巨響,盔甲連帶條案一起翻倒在地。
那頂曾抵禦過無數刀箭的頭盔砸在地上,上麵一道新鮮的刮痕刺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