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堂賓客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如潮水般湧向沈知意。
“娘,好疼啊。”
懷裏的阿遠掙紮起來,兩隻手在身上不停地抓撓,連呼吸都開始急促。
她趕忙攔住他的手,紅疹被抓出絲絲血痕。
沈知意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把抱起阿遠衝出了公主府。
外麵不知何時飄起了大雪。
找尋了好幾家醫館,都說拖延時間太久,無能為力了。
沈知意絕望地跪在雪地裏,懷裏的阿遠早已昏昏沉沉沒了意識。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給她指了指城外的路。
“死馬當活馬醫吧,那有個神醫,不過經常出門施診,能碰上或許還有得救。”
她慌忙抱著阿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去,終於在天黑時,找到了那神醫。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
神醫檢查完後,捋了捋胡子說:“無礙,我有辦法。”
話落,沈知意緊繃的那根弦才鬆散下,人直接暈了過去。
一連數日,她都衣不解帶地守在病床前。
直到阿遠的紅疹漸漸消散,她才放下心來。
神醫吩咐一定要多用草藥滋補,畢竟大病一場身體虧虛。
沈知意慶幸,幸好當年老侯爺給了阿遠一處藥田,她當即讓人去取草藥。
半個時辰後,春桃空手而歸,臉色為難:
“夫人,藥園那邊……已經換人了。”
“換人?”
“看守的人說,那片藥園三日前已被侯爺轉贈給江姑娘了。”
沈知意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桌上。
怒火在胸腔中翻湧,沈知意霍然起身:“侯爺現在何處?”
廳中的下人們麵麵相覷,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沈知意心下了然,直接朝著聽雪軒去了。
正準備推門進入,卻聽到了裏麵傳來女人的嬌喘呻吟。
“侯爺,你輕點……”
她忍住惡心,用力敲了敲門。
“柳敘白,城西的藥田,你憑什麼擅自做主,送給旁人?”
屋內的聲響戛然而止,片刻後,傳來窸窣的穿衣聲。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柳敘白披著外袍,頭發有些淩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情潮,眼神裏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我當是什麼事?”他語氣漫不經心道:“明姝那日因你受傷失血,舊疾複發。一處藥園而已,就當給她的補償了。”
“補償?”
沈知意的聲音因極力壓製憤怒而微微發顫。
“那是老侯爺留給阿遠的產業!你拿兒子的東西去補償你的丫鬟?”
這時江明姝從柳敘白身後探出身來,怯生生開口:
“侯爺,那藥園既然是老侯爺給世子的,太貴重了……奴婢身份低微,受之有愧,還是還給夫人吧。”
“都是奴婢的錯……”
她邊說邊紅了眼眶,楚楚可憐。
柳敘白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淚水:“給你了就是你的,堂堂侯府,這點主我還是能做的。”
沈知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竟覺得如此陌生。
她一直以為對阿遠來說柳敘白起碼是一個好父親,可如今他不僅縱容江明姝傷害阿遠,還將阿遠調養身體的藥田隨意送出。
就連阿遠臥病這幾日,他也未出現一次。
最後那點情分也隨之消散。
就在這時,有小廝過來傳話:
“侯爺,兵部尚書求見,說有事相談。”
柳敘白聞言,隨手整了整衣冠:“請李大人稍坐,我馬上過去。”
經過沈知意身邊時,他腳步微頓:“行了,別鬧了。”
“我名下的產業,鋪子莊子,你替阿遠挑一處好的,算是我給他的賠償。”
說完便帶著江明姝往前廳走去。
沈知意一個人站在聽雪軒外,隻覺得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浸透骨髓。
屋內燭火昏暗,隱約可見床榻上淩亂的錦被。
這裏的陳設還如舊時一般,與記憶中的情景重疊又撕裂。
她和柳敘白在這裏也有過紅燭高照、耳鬢廝磨的溫存。
後來他一次次夜不歸宿,她也逐漸心灰意冷,搬離此處。
如今,他卻與另一個女人,徹底玷汙了他們所有過往。
此處,再無半分溫情與留戀,隻剩下無盡的厭惡與徹骨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