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邵聿在那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事。
夏映月三年前的流產是她故意的,白芷的那一巴掌是她縱容的,秦渡舟畫上的毒,也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明明映月都說過了自己永遠不會威脅到她正妻的地位,為什麼黎雲意就是這麼咄咄逼人?
難道非要逼死映月,她才肯罷休嗎?
映月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想到這一切,想到那個已經有了人形的死胎,想到夏映月流產時差點死掉的恐懼,秦邵聿再也無法壓抑怒火,讓人將黎雲意壓在了雪中。
昨日才下了一場浩浩湯湯的大雪,院子裏積雪堆在一邊,早已壓實了,冒出刺骨的寒意。
“黎雲意,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麼多年孤可曾虧待過你什麼,沒想到你竟然變成這個樣子,你太叫孤失望了!”
黎雲意本就渾渾噩噩,被冰雪一激,密密麻麻的痛楚就順著膝蓋爬上了脊椎,又爬上了太陽穴。
這話她好像前不久才聽過,啊,原來是她的父親。
他說自己叫她失望,說黎家怎會有這樣的女兒。
可是曾經他們都將她捧在手心,以她為榮,說她是京都絕代女子,隻應天上有。
男人都這樣嗎,情到正濃時怎樣都是對的。
可為什麼人心多變,風霜將人摧殘到誰都陌生的地步。
“不是我。”
黎雲意凍到烏青的嘴唇顫抖著哀求,“放開我......不是我。”
“還在狡辯,”秦邵聿冷冷道,“那你就跪在這裏,一直到映月醒過來。”
寒毒爆發的感覺幾乎要摧殘黎雲意的五臟六腑,刺骨的冰冷與灼燒的疼痛交織在一起,攪地她冷汗淋漓。
“孤已下定決心,待映月平安後就納她為平妻。”
黎雲意在昏死之前,聽到了秦邵聿那冷冰冰的聲音。
平妻?
黎雲意想到那年紅綢漫天,張燈結彩中,她的意中人身穿紅衣,騎著高頭大馬而來。
“一生一世一雙人。”
——怎會有你這樣惡毒的女人!
“孤以天地起誓,此生隻有雲意一人。”
——你太讓孤失望了!
“你是孤唯一的妻子。”
——映月的平妻之位,無人可擋!
黎雲意扯出一個僵硬自嘲的笑容,“哇”的一聲吐了滿地鮮血,不省人事。
............
她醒來時,床邊唯有婢女在側。
“夫人,您昏了好久。”
婢女眼眶紅紅:“王爺一次都沒來過,一直在霜月閣。”
黎雲意的聲音沙啞破碎:“夏映月有事嗎?”
“沒有,她甚至還沒您的狀況糟。”
“王爺還說,還說......”
婢女都快哭了:“說等您醒了,次日就去白馬寺給映月姑娘祈福。”
黎雲意虛弱地點了點頭,屏退了所有婢女,強撐著病體走到書桌前開始寫信。
她越寫越快,最後甚至是洋洋灑灑起來。
秦邵聿,是不是太自負了?
他以為自己愛他愛到骨中,無論他如何磋磨,都不願放手嗎?
黎雲意的眼淚砸在未幹的字上,暈染開一片墨跡。
“明日白馬寺,望娘娘助我。”
最後一行字寫完,黎雲意吹了吹紙,將厚厚一遝放入信封,丟給了窗外的暗衛。
落款,是皇後娘娘親啟。
黎雲意像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滑在椅上。
她的膝蓋已經毫無知覺,大夫告訴她,如果再多跪哪怕一炷香的時間,這兩條腿就保不住了。
盡管如此,她體內擠壓已久的寒毒卻再次爆發,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倒下。
黎雲意捏著自己的膝蓋,又摸了摸小腹無法退卻的疤痕,笑出了眼淚。
她曾以為他們會天長地久,忠貞不渝。
可是到最後,不過是白茫茫的大地一場空。
都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