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郊白馬寺香火旺盛,一千零一級台階上有許多信徒在叩拜。
夏映月靠在秦邵聿懷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坐在對麵臉色灰敗的黎雲意,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笑容。
喪家之犬,不過爾爾。
她撩開車簾,指著在台階上叩首的信徒:“王爺,這才心誠。”
秦邵聿淡淡看了一眼,溫言笑道:“既你開口,便隨你意好了。”
“來人,送王妃下去,一階一叩,直到大殿為止。”
黎雲意猛然抬頭看向他,攥緊掌心。
“我——”
“不必說了,孤已問過府醫,你不過是一點小傷,早已痊愈。”
“孤記得你采藥時連昆侖山都可爬得,不過是一千零一級台階罷了。”
秦邵聿抿唇淡笑:“你我多年夫妻,雖然你犯下大錯,但隻要你心誠,孤不會不原諒你的。”
“雲意,乖一點,別叫孤不高興。”
黎雲意滿臉麻木,被不由分說的嬤嬤架下了馬車,丟在了最下麵的一級台階。
所有人的目光都安靜下來,看著這位衣著華麗、一看就非富即貴的女子。
“好像是,是攝政王妃?”
“王妃怎如此拋頭露麵,她難不成要跪一千零一級?”
旁邊的嬤嬤昂頭笑道:“是,為給映月姑娘祈福,我們王妃為表心誠,甘願爬上白馬寺。”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映月姑娘?那不是王爺的......”
“堂堂當家主母竟然這樣做小伏低,真是叫人嗤笑!”
嬤嬤淡笑一聲,低頭看著黎雲意。
“王妃,貴人一諾千金,請吧!”
黎雲意跪下的時候,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仿佛生鏽一般,嘎吱嘎吱作響。
大理石台階冰冷,寒了她遍體通身。
青苔黏膩汙濁,臟了她白皙的麵孔。
一步一叩首,黎雲意漂亮的額頭很快就腫了起來,滲出絲絲縷縷的血痕。
到最後一百階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半分力氣,再也爬不上去。
“哎呦,王妃,這可是最後一段,怎能半途而廢呢!”
兩個嬤嬤粗糙的大手抓著她的脖頸和手臂,以最屈辱的姿態將她生拉硬拽,按著她的頭叩過一階又一階。
等爬到大殿的時候,黎雲意鬢發散亂,滿臉青紫,早已沒有了京都第一美人的樣子,更像是在南街乞討的瘋婆子。
大雄寶殿裏,黎雲意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佛祖影影綽綽的麵容。
救我......
誰來救救我......
她的呢喃和外麵的尖叫混在一起,逐漸變成震天的嘈雜。
“救命!”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火光從大殿的角落燒起來,順著木頭一路燒到頂梁。
秦邵聿看見前方火光衝天,立刻抱起夏映月飛身而起。
他心中一緊,大聲吩咐身邊的第一高手墨竹。
“墨竹,去救王妃,若她出了半分差錯,孤就將你千刀萬剮!”
墨竹和夏映月對視一眼,低頭掩住眸中的神色,抱拳道:“是!”
眼瞧著墨竹飛快而去,秦邵聿心中不知從何升起一陣洶湧的心慌。
他抱著夏映月的手緊了又緊,直到懷中的人發出一聲痛呼。
大殿裏,火勢愈發大了。
黎雲意隱約看到外麵有僧人在救火,可是卻無濟於事。
她要......死在這裏了嗎?
火焰已經灼燒了她的皮膚,可是她的骨頭還是冷的發抖。
在黎雲意終於撐不住閉上眼前,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冷靜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我是娘娘的人。”
那聲音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黎雲意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她要走了。
從此再也,再也不回來了。
秦邵聿,我們,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