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外麵下起了暴雨。
因為強行停掉正規血透,又加上連日的操勞,淩晨兩點,我突發急性心衰。
渾身像墜入冰窟,冷汗瞬間浸透了薄睡衣。強烈的窒息感如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跌跌撞撞地想去客廳倒杯熱水吃藥,卻在黑暗中一陣劇烈的眩暈,身體不受控製地栽倒。
“砰——嘩啦!”
我手邊重重掃倒了茶幾上的一個水晶招財擺件,碎玻璃濺了一地。
主臥的門猛地被拉開。
陳浩連鞋都沒穿就衝了出來,當他看到滿地的碎片時,第一反應不是查看倒在地上的我,而是心疼得大吼:“我花六千塊買的招財樹!媽,你大半夜發什麼瘋?!”
陳悅也被吵醒,趿拉著拖鞋走出來,滿臉起床氣:“還讓不讓人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化妝呢!”
我痛苦地蜷縮在地板上,捂著胸口,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浩浩......媽心臟疼......喘不上氣,送媽去......醫院......”
陳悅聞言,立刻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又來這套!媽,一到要花大錢的時候你就裝病!不就是心疼明天要給嫂子的那八萬塊彩禮嗎?你至於用這種苦肉計嗎?”
陳浩的臉色鐵青,他幾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嘶——”
寬大的睡衣袖子滑落,借著客廳的燈光,我常年為了省錢自己紮針做腹透的手臂,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們眼前。
那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針孔和感染留下的膿包。
陳浩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甩開我的手,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厭惡。
“媽!你手臂上這些是什麼鬼東西?!你是不是在外麵染上了什麼不幹不淨的東西?!”
我百口莫辯,極度的缺氧讓我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來,隻能絕望地搖頭:“不是的......媽是病了......”
“病了?什麼病需要天天往自己胳膊上紮針?!”陳浩憤怒地咆哮,指著我的鼻子,“明天瑤瑤一家就來了!你這副隨時要斷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是要惡心死誰?!”
陳悅在一旁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哥,樓下那個廢棄的地下室不是空著嗎?她這副樣子明天絕對不能讓嫂子看見,先讓她去地下室待兩晚,眼不見為淨!”
空氣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這兩個我起早貪黑、在菜市場殺了十五年魚供出來的大學生。
心口,像被灌進了無盡的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