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尿毒症晚期那天,為了給兒子湊齊婚房的首付,我偷偷退掉了救命的透析卡。
直到半個月後,兒子訂婚宴的前夕。
我因毒素蔓延引發急性心衰,在客廳劇烈嘔吐喘息。
兒子嫌惡地捂住鼻子,女兒狠下心,將我趕去了早年廢棄的漏水地下室。
丟下我前,兒子雙目通紅吼道:“丈母娘明早就來參觀新房,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是想攪黃我的婚事嗎?媽,我也是人,我也要有自己的家!”
女兒滿臉不耐煩,歎了口氣道:“我們保證,等明天訂婚宴一結束,就接你回主臥,行了吧?”
他們在問我,但關上鐵門時並沒等我的回答。
我看著地下室僅有的氣窗被擋住,又咳出一口黑血。
身體越來越冷。
女兒忽然發來信息警告我:“老實待在地下室,千萬別弄出動靜。”
我在迅速模糊的視線裏,死死捏住那張確診單。
給她回信息道:“我很好。哥哥明天訂婚要穿得精神點,等你們辦完喜事,再來接媽。”
兒女說得對。
他們也是人,有他們的前程要走。
這一次,媽就不拖累你們了。
......
兒子陳浩訂婚前一天。
我拖著浮腫的雙腿,在狹窄悶熱的廚房裏熬著老母雞湯。
鍋裏的熱氣熏得我一陣陣發暈。我用力按了按小腿,按下去的坑久久無法彈回——這是尿毒症晚期水腫的典型症狀。
客廳裏傳來歡聲笑語。
陳浩正在試穿一套價值近萬的定製西裝,對著穿衣鏡左照右照。女兒陳悅斜靠在沙發上,臉上敷著上千元一片的進口麵膜。
“哥,你這身行頭絕了,明天嫂子一家來定親,絕對有麵子!”陳悅含糊不清地誇讚。
我端著熬好的雞湯走出去,手抖得厲害。
半個月前,我查出尿毒症晚期。為了省下每個月大幾千的透析費,我強行辦理了出院,去小診所買了最廉價的管子,每天夜裏躲在雜物間,自己給自己做粗糙的腹透。
省下的錢,全填進了陳浩這套婚房的首付裏。
“浩浩,快趁熱喝,媽熬了三個小時。”我將碗遞過去。
陳浩隻抿了一口,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嫌棄地將碗重重磕在茶幾上:“媽!你最近買菜是不是越來越摳門了?這雞湯一股子腥味,連鹽都不舍得放嗎?”
我喉嚨發緊,低聲解釋:“媽最近......味覺有點退化,沒掌握好。”
其實是毒素在體內積聚,我的舌頭早已經嘗不出味道了。
陳悅一把扯下麵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媽,你就是偏心!為了給哥買房,恨不得天天讓我們喝西北風。我下個月的‘創業資金’你準備好沒有?別光顧著你兒子!”
我局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張邊緣磨損的銀行卡。
“悅悅,這裏麵有兩萬塊錢......是媽最後的一點積蓄了。”
這是我原本留著給自己買塊便宜墓地的錢。
陳悅一把奪過去,撇了撇嘴:“才兩萬?夠幹什麼的?算了,蒼蠅再小也是肉。”
陳浩整理著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明天瑤瑤一家就來了。你趕緊把你身上那股常年殺魚的腥臭味洗洗!換身好點的衣服,別總穿那件破爛圍裙,露出那副窮酸樣,我丈母娘看了會怎麼想?”
我連連點頭,強行咽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媽知道,媽明天一定穿得幹幹淨淨的。等你們結了婚、創了業,媽就回老家種種菜,不給你們丟人。”
陳悅冷哼一聲:“拉倒吧,你那身體壯得像頭牛,還得多幫哥帶幾年孩子呢,想去鄉下享清福?門都沒有!”
我背過身,步履蹣跚地走回廚房。
看著洗碗池裏自己剛剛咳出的暗紅色血絲,我死死捂住嘴,默默祈禱:明天的定親宴,千萬別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