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察室裏漸漸安靜下來。
弟弟和妹妹折騰了一晚上,已經依偎在一起睡著了。
我爸媽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的排椅上坐下,兩人臉上的神色都無比沉重。
走廊的燈光昏暗,我飄在他們對麵,聽著他們開始為我的未來盤算。
“妍妍送來的時候我問過燒傷科的醫生了。”我爸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愁苦。
“全身大麵積燒傷,後續的抗感染還有植皮手術,加起來至少得大幾十萬。”
我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拍大腿,壓抑著聲音抱怨起來。
“大幾十萬?把咱們家現在的房子賣了也湊不夠啊!”
“我就說這丫頭是個討債的!平時看著挺機靈,怎麼關鍵時刻就不知道跑快點?”
“要不是她動作慢,咱們一家人早就整整齊齊出來了,哪用受這份罪!”
我爸摸出一根煙,在手裏反複揉/搓。
“明天你就把那幾件金首飾拿去當了,先把明天的手術費湊出來。”
我媽沒吭聲,隻是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首飾當了,以後小寶和妹妹的後路怎麼辦。”
我爸把煙捏成兩截。
“後路後路,現在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你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媽突然提高了音量。
“那你的意思是,錢不夠,還得把老家那套房也賣了?”
兩人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爭執起來,誰也沒有退讓。
我聽著我媽的埋怨,苦笑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難道真的以為,是我不想跑嗎?
我爸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隻能幹巴巴地叼在嘴裏。
“那能怎麼辦?總不能真看著她爛在醫院裏不治吧?”
“她畢竟是咱們的親閨女,要是傳出去了,別人該怎麼戳咱們的脊梁骨?”
我媽紅著眼圈,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嘴裏的話還是像刀子一樣紮心。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叫小寶和妹妹都被她拖累了吧。”
“要是把錢都填進她那兒,咱們一家人還要不要活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咱們隻能出錢保住她的命。基礎的消炎藥給她用上,植皮和整容就別想了。”
“等她出院了,身上留疤就留疤吧,以後找個不嫌棄她的人家嫁了,也算咱們對得起她了。”
我媽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似乎這也是她能接受的底線。
“隻能這樣了,誰讓她自己命苦呢。咱們養她這麼大,也不欠她的。”
我安靜地聽著他們為我的人生做出的最終判決。
有些悲涼,還有些釋然。
沒關係了,爸爸媽媽。
我很慶幸我已經死了,這樣我就不用拖累你們,也不用去將就一個不嫌棄我疤痕的陌生人。
我不欠你們了,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