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的一聲悶響,打破了醫院深夜的寂靜。
急診樓下的水泥地上,綻開了一朵暗紅色的花。
那是我的血,混雜著焦黑的皮肉,慘烈得讓人不敢直視。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平靜地注視著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樓下很快傳來尖叫聲,護士和醫生推著平車瘋狂地衝了出來。
我沒有留在原地,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飄向了二樓的急診室。
穿過牆壁,我看到了正在觀察室裏的父母。
弟弟和妹妹隻是吸入了一點濃煙,連根頭發絲都沒傷到,此刻正坐在病床上吃著零食。
“爸爸,姐姐一個人在樓上會不會害怕呀?”妹妹緊緊攥著衣角,小聲問著。
她眼底滿是純真的擔憂:“姐姐最怕黑了,以前打雷都是她抱著我睡的。”
我爸小心翼翼地給妹妹擦著嘴角的餅幹渣,強笑著掩飾眼底的慌亂。
“你姐姐膽子大,她可是大姐,沒事的。”
弟弟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有些融化的奶糖,小心翼翼地遞給我媽。
“媽媽,你把這個糖拿給姐姐吃好不好?姐姐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帶著哭腔說:“那麼燙的火燒到身上,姐姐肯定很疼。”
聽到弟弟天真的話語,我飄在半空中的靈魂一顫,酸澀得快要化掉。
我媽看著那顆糖,沒好氣地推開弟弟的手,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
“她有什麼好疼的?醫生都說了已經用上止痛藥了!”
“她就是脾氣大,非要全家人都圍著她轉才高興!”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對弟弟妹妹事無巨細的疼愛,眼眶突然一陣酸澀。
曾幾何時,我也是被他們這樣捧在手心裏疼愛的。
那時候弟弟妹妹還沒出生,家裏雖然窮,但爸爸會把我扛在寬闊的肩頭去逛廟會。
媽媽會把省吃儉用攢下的幾毛錢,全給我買甜甜的棉花糖。
那時候,我是他們唯一的寶貝,他們曾親著我的臉頰,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乖的女兒。
可自從弟弟妹妹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我的愛被一點點抽幹,變成了這個家裏最邊緣的那個透明人。
媽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全家人圍著我轉。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你們總有一天會像心疼他們一樣心疼我。
可是我錯了,懂事的孩子,是注定要被忽略的。
就在這時,走廊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快來人啊!燒傷科那邊有個小姑娘跳樓了!”
“太慘了,直接從六樓摔下來的,當場就不行了!”
門外的議論聲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觀察室。
我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怎麼回事?誰家病人在醫院想不開跳樓了?”他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
我媽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把空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在醫院跳樓,多晦氣啊,也不嫌嚇著其他病人。”
我爸走回來,歎了口氣。
“聽護士說是燒傷科的,摔得血肉模糊的,連樣子都認不出了。”
我媽拿衣服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肯定不是咱們家妍妍,她最怕疼了,小時候打個針都能哭半天,哪有膽子去跳樓?”
“她才舍不得去死呢。”
我看著我媽篤定的神情,靈魂仿佛被浸泡在冰水裏。
媽媽,你還記得我膽子小,那為什麼不記得我也怕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