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走廊裏的氣溫降了下來,我爸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神色間突然湧上一股濃濃的自責。
“其實......起火的時候,我光顧著抱妹妹,是真沒想起來妍妍還在閣樓。”
他捂著臉,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她小時候最黏我了,在火場裏看著咱們跑出去,心裏指不定多絕望呢。”
我媽聽到這話,眼圈瞬間又紅了,這次是真的心疼了。
“我剛才也是急火攻心才說那些狠話,那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可能不心疼啊。”
她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張舊舊的銀行卡,塞進我爸手裏。
“這卡裏有五萬塊錢,是原本留著給小寶報補習班的,你先拿去給妍妍交住院費。”
我爸愣住了,眼眶濕潤地看著她。
“咱們先保住她的命,植皮的事慢慢想辦法,大不了我去工地多幹幾份活。”
我媽抹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天一亮我就回家,去給她熬她最愛喝的排骨湯,多放點甜玉米。”
“等會兒進去了,咱們好好哄哄她,她要是不想嫁人,爸媽也能養她一輩子。”
我飄在他們麵前,看著他們眼中流露出的真實愛意與痛惜。
靈魂沒有眼淚,可我卻覺得有一場暴雨在心裏傾盆而下。
為什麼?
為什麼非要等我徹底放棄了生命,你們的愛才肯降臨?
如果這份溫情能早來一個小時,我一定舍不得從那個窗台上跳下去。
我爸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咱們上樓去看看妍妍,陪她說說話。”
他們並肩走向電梯,腳步雖然疲憊,卻比開始要輕鬆。
路過樓梯,一樓的保潔員正拿著高壓水槍,機械地衝刷著地麵。
我爸往那邊掃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在醫院跳樓,得是有多絕望啊。”
我媽捂著鼻子走過去,眼神裏滿是惋惜。
“聽說那人和妍妍差不多大呢,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
電梯在六樓燒傷科停下。
這裏的氣氛依然有些兵荒馬亂,護士們行色匆匆,神情嚴肅。
我爸媽沒有在意這些,滿心歡喜地走向了走廊盡頭的病房。
推開門,裏麵空蕩蕩的。
病床上淩亂不堪,床單上有著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懸掛在床頭的輸液管無力地垂落在地上,透明的藥液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裏的銀行卡掉在了地上。
我爸猛地轉過身,一把拉住了一個剛巧路過的小護士。
“護士,請問這個上病床那個大麵積燒傷的女孩去哪了?”
小護士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爸媽,手裏抱著的病曆本微微發抖。
“你們是沈妍妍的家屬?”
“昨天傍晚,她拔了輸液管,從這間病房的窗戶跳下去了,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