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葬的人剛走,家裏就吵起來了。
爸爸的煙還沒抽完,就扔在了地上。
“欣欣生病了,你怎麼不帶她去看病?害得她直接尋死!”
媽媽瞪眼,嗓門更大。
“那你怎麼不帶她去?我忙著呢!”
我飄在旁邊,低下頭。
原來爸爸以為我是自殺的。
嗬嗬。
也對。
誰像我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這三年,我為家裏付出了一切。
第一年,媽媽得了腎病,我捐腎給她。
第二年,弟弟得了白血病,我捐骨髓救他。
可是每次做完手術,我隻是休息了兩天,就被媽媽從床上拽起來。
“死丫頭敢偷懶?一家子的活還沒幹呢。”
我從早上五點就要起床,做一家人的早飯,送弟弟上學。
回來對付了兩口稀飯,就開始洗衣掃地,喂雞養鴨,還要下地去種苞米。
晚上還要幫弟弟妹妹輔導功課,直到晚上十二點才能上床休息。
長此以往,我的身體早就累垮了。
而媽媽在忙什麼?
她忙著打麻將。
從早打到晚,有時候打到半夜。
爸爸在忙什麼?
他一年有十個月在外打工。
回家的那兩個月,他忙著喝酒。
今天張三家,明天李四家,天天喝得醉醺醺回來。
他們都有正事忙。
所以雜事,都丟給了我。
爸媽互相吵了幾句,他們誰也不服誰。
突然,他們將矛頭對準了我。
爸爸看著我的照片,吼道。
“生病了,自己不會去看醫生麼?都1歲了,還要大人照顧,真是不省心!”
媽媽也火大。
“她就是故意的,騙錢不成就鬧自殺,這下好了,把自己作死了!”
我真想笑。
騙錢?
要不是為了活著,我敢開口要錢?
不被她打死就不錯了。
弟弟在旁邊皺著眉頭。
“大姐跟我們借錢,但是我們沒給。”
“明明大家都有零花錢,憑什麼花我們的!”
二妹嘖嘖兩聲,很不耐煩。
“她就是摳門,平時沒買衣服沒買好吃的,把錢都藏起來了吧?”
“藏起來了?”
媽媽眼睛一亮。
“對,太奶的寶貝,還有錢!”
如今沒有外人,他們一股風跑進我的房間。
幾個人齊齊動手,翻箱倒櫃。
空蕩蕩的櫃子,一目了然。
幾件舊衣服抖了又抖,口袋也被摸了三遍。
床單被扯掉,褥子被拆剪,床板也被掀了。
什麼都沒有。
爸爸皺眉。
“她的東西怎麼這麼少?”
媽媽沒說話,避開他的目光。
我苦笑。
媽媽從不給我錢,我哪有錢買東西。
她總說。
“妹妹弟弟要上學,他們需要零用錢買文具,你吃住都在家裏,不需要零花錢了。”
我想反駁,但是媽媽不給我機會。
我紮頭發的頭繩,是妹妹淘汰下來的。
我的內衣褲,是媽媽穿舊的。
哪怕每個月我要用衛生巾,我都隻能跟媽媽要。
有時候,她發現我多拿了,還會罵我。
“敗家子,你就不能省點用,一天最多三片,不能再多要了。”
無奈,我隻能頻繁地洗褲子,洗床單。
出門時,還會被人笑。
突然,二妹欣喜喊道。
“這有錢!”
她找到了一個小豬儲錢罐。
往地下一砸,陶瓷小豬碎了。
一起掉落在地的,是十幾個硬幣。
有一毛,有五毛......
弟弟蹲在地上,數又數。
“加起來才四塊錢!”
爸爸皺眉,再次狐疑。
“我每個月都寄錢回來,你沒給欣欣零花錢麼?”
媽媽瞪眼。
“是你偷偷給她零花錢吧,你寄給我的,還不夠家裏開支呢......”
爸爸愣住了。
良久,他才結結巴巴開口。
“我從來沒給過她錢......”
媽媽一怔,恍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沒有人給過我錢。
媽媽尷尬一笑。
“她吃住都在家裏,哪裏需要花錢呢。”
這一次,爸爸沒有認可她。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原來,我不是不想去看病。
而是沒錢看病。
意識到這點,他捂著胸口,覺得有點刺痛。
突然,弟弟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下麵有個箱子!”
媽媽立刻蹲下身,把箱子拖出來。
那是一個生鏽的鐵盒,帶著一把小鎖。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肯定就是這個,太奶的寶貝肯定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