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甜品店時,已經快十點。
店門口停著輛車,我剛開門,顧母便從車上下來。
她大手一揮,將店中所有甜品買下,臉上滿是傲慢:
“我馬上要有孫子了,特意送你一筆大單,給你沾沾喜氣。”
她見我疑惑地看著她,嗤笑地向我遞來一張孕檢結果單。
“江逐月可沒死,她躲了起來。”
“隻有這樣,我兒子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愛的是誰。”
她用不屑地掃視我一番,掩唇輕笑。
我攥著那張紙,指尖捏到發白。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是你們結婚前兩個月?當時懷清參加晚宴,醉酒後主動拉著逐月上了床。”
“他事後知道逐月懷孕了,又哭又笑,說什麼都要把遺產轉移到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名下。”
顧母的聲音像是石子激起層層浪。
所有不合理的記憶爭相浮現。
我記得那天,顧懷清一整晚沒回。
歸家後先是在浴室呆了三個小時,身上都搓紅了才肯出來。
出來後隻是抱著我,說什麼都不肯吭聲。
也是在那以後,他突然對母嬰店產生了濃厚興趣。
我還特意告訴他,我是不婚不孕的,結婚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
他當時還笑著向我許諾:“有你一個就夠了,我也不想要孩子。”
委屈的情緒不斷翻湧著,我麻木地收好單子。
顧母卻不依不饒。
“我兒子之前也就圖你新鮮,誰會喜歡一個沒文憑的甜品店老板娘?”
是了,我們的相遇隻是意外。
那天的顧懷清低血糖,恰巧暈倒在我的甜品店門口。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下跪,低聲懇切著:“我沒有家了,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看著他滿身泥濘、因饑餓而凹陷的臉頰,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我也沒有家人,父親殺妻騙保判了死刑,所有親戚都視我為不祥,致使我沒錢讀完高中,隻得輟學打工。
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別人也陷入自己曾經的痛苦,於是把他留在了身邊。
為了報恩,白日顧懷清在甜品店幫我,晚上便四處找零工補貼家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成了我們相互救贖的歸宿。
在我二十八歲的生日,顧懷清失蹤了。
生日蠟燭滅了又亮,我以為他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直到第七天中午,他滿身是血地出現在店裏,笑著將一枚鑽戒塞到我手中。
他抹去我眼尾的淚,氣息微弱:“別哭了,生日快樂。”
我才知道,他為了賺錢,接了一單長途貨運,回來路上發生車禍,旁人都勸他去醫院看看,卻被他一一拒絕,隻想將禮物送到我手中。
脫離生命危險後,他說他想娶我。
猶豫許久,我還是拒絕了他。
因為我無法直麵婚姻,無法原諒父親曾經的罪孽。
顧懷清沒有生氣,他更加拚命賺錢,隻為了證明他愛我。
這段關係一直持續到他的父母找來。
甜品店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本來歡喜的顧母在發覺顧懷清談了一個連高中學曆都沒有的女朋友時,當著鏡頭破口大罵,罵我是下三濫的狐媚子勾上了她的兒子。
風言風語傳遍全城。
顧懷清以死相逼,讓他的父母撤下視頻。
為了幫我正名,他一步一叩首圍著城市跪了一圈又一圈。
他說,他要讓大家知道,是他顧懷清先勾搭的薑琦。
夜晚,我哭著為他的膝蓋上藥,終是同意了他再一次的求婚。
可如今,那個滿眼隻有我的男生已不複存在。
顧母向我遞來一紙合同。
“給你一個星期,和我兒子斷幹淨,我就投資你去國外開一家更大的甜品店,保你三輩子無憂。”
那張紙刺得我眼生疼。
我又想起了顧懷清曾經說的話:
“隻要我變心,不用你動手,我自己都會了結自己。”
“也請你不要猶豫,馬上離開我,去個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筆尖懸停良久後終究踉蹌落下。
有什麼東西似乎也伴隨著最後一筆而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