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以為她會震驚，會崩潰，會哭著問我是不是真的。

可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眼底的落寞翻湧成海，那是一種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絕望。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她隻是自欺欺人，隻是還抱著最後一絲可笑的希望。

喉嚨裏像堵了一塊滾燙的炭，燒得我生疼。

“媽，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好幾年了......你上大學那年。”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那你怎麼......’

媽媽抬起頭，渾濁的眼底蓄滿了淚水。

“當時我怕影響你學習，怕你工作分心，更怕......這個家散了。”

“家散了？”

我苦笑一聲，眼淚流得更凶。

“媽，這個家早就散了！從他在外麵生下那個孩子開始，這個家就隻是一個空殼子了！你守著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守著一個沒有溫度的家，值得嗎？”

媽媽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肩膀微微顫抖。

“我以為他會回頭......我想著，等他年紀大了，總會念著夫妻情分，總會回來的。”“我沒讀過多少書，這輩子就圍著這個家轉，我除了等，還能做什麼......”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我的心臟。

視線再次落在她空蕩蕩的脖頸上，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媽媽的青春，全都耗在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耗在了一場遙遙無期的等待裏。

我吐出一口濁氣，把電話打給了閨蜜。

“小玉，幫我查一個人的銀行流水。”

五分鐘後，流水清單發來了。

我爸每月的工資是1204元。

他每月10號，都會給劉玉芬的賬號轉10000。

逢年過節，還會有520，1314這些轉賬。

原來我爸不是沒錢，而是沒錢給我媽。

他也不是不懂年輕人的浪漫，他隻是把心給了另一個女人。

他甚至，還給那個私生子買了一套房子，就在我們現在的同一個小區。

我把這些都擺在我媽麵前。

媽媽的身子猛地一震，眼淚終於決堤，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滾滾落下。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麵前哭得這麼崩潰。

她捂住嘴，壓抑了半輩子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我拍著她的背，陪著她一起哭，心裏的恨意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淹沒。

哭了很久很久，媽媽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靠在我的懷裏，渾身無力，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耗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她喃喃自語。

“我從二十歲嫁給她，守了他三十年，省吃儉用，操持家務，照顧老人，撫養你長大，我沒做過一件虧心事，我到底圖什麼啊......”

“圖你自己，媽。”

我捧著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接下來的日子，該為自己活了。”

媽媽看著我，眼底的淚水還在閃爍。

良久後，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我困了，先睡了。”

我知道，她還是狠不下心。

月光伴隨著媽媽的歎息，一直到天空泛白。

她默默起床，習慣性地走到廚房。

端出三碗粥，那碗最大的依舊放在我爸的位置上。

我媽沒說話，低頭一口口喝著粥，直到最後一粒米下肚。

她盯著我爸的那個碗看了好久，久到客廳裏的時鐘滴答聲都變得清晰刺耳。

而後她重重放下碗筷，眼淚再次滑落。

這一次，卻帶著一種解脫後的釋然。

“好，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