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我快步衝進更衣室。
冰涼的手術服在身上,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怒火與悲涼。
鏡子裏的我眼底通紅,腦海裏反複閃過媽媽笑著卻落寞的臉,閃過她躲閃的眼神。
閃過那條本該屬於她的金項鏈,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刺眼地發光。
兩個小時後,我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手術室,還沒等喘勻一口氣。
一個耳光就砸了過來。
抬起頭,撞進我爸怒不可遏的眼睛裏。
“江晴!你還真是狠心!你弟弟在外麵疼得直冒汗,你竟然能心安理得給別人做手術!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不孝的東西!”
我抬手擦過嘴角的血絲,緩緩開口。
“我再說最後一遍,醫院急診優先,這是我的職責。”
我頓了頓又說:“還有,我是獨生女,沒有弟弟。”
那個女人衝了上來,上下打量著我,滿臉都是不屑與嘲弄。
“江德偉,這就是你家裏那個教出來的?簡直就是個黑心醫生。怪不得你不回家。”
我看著她保養得當的臉,精致的妝容,和周身的名牌。
心底突然泛起大片悲涼。
這些是我媽這輩子都舍不得買的名牌。
脖子上的金項鏈也隨著她的嗤笑不停晃動。
像在嘲笑著我和媽媽守著空殼家庭的愚蠢,嘲笑著媽媽三十年婚姻的付出與隱忍。
我徑直越過她,站在我爸麵前,聲音壓得極低。
“你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把她帶出來,不怕我告訴我媽?”
我以為他會慌,會顧及夫妻情分,哪怕隻有一絲一毫。
可我錯了。
他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仰起臉,語氣輕蔑。
“我會怕她那個黃臉婆?”
我愣在原地,突然笑了出來。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笑話。
他從來沒有在乎過媽媽,從來沒有把這個家放在眼裏。
媽媽三十年的青春,一輩子的省吃儉用,日複一日的等待。
在他眼裏,不過是“黃臉婆”三個字。
我再也不想跟他們多說一句話,抬手叫來護士:“帶這個孩子去普通門診就診。”
女人依舊不依不饒。
“憑什麼去普通門診!我就要你治!你必須給我兒子治!”
我連眼神都懶得再給她:“不好意思,我已經下班了。”
剛走兩步又轉身,伸手指了指:“這條項鏈是我送給我媽的,請你還給我。”
女人愣了一瞬,隨即扯下項鏈丟在我身上。
“切!要不是老江非要給我,我還不要呢!破項鏈以為誰稀罕!”
我收起項鏈走出醫院,沒管身後咒罵的聲音。
推開家門時,我媽靠在沙發上,頭歪著,已經睡著了。
餐桌上,滿滿一桌子菜,每一盤都原封不動的用盤子蓋著。
這時媽媽精心準備的生日宴,卻從熱乎等到冰涼,始終沒有等來該回家的人。
聽到開門聲,媽媽猛地驚醒,慌忙起身。
“回來了?累壞了吧?媽這就去把飯菜熱熱,很快就好。”
我衝上前,一把緊緊抱住了她。
“怎麼了?受委屈了?還是工作太累了?”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掌心的老繭勾掛著我的頭發。
我埋在她的肩頭,淚水終於決堤。
“媽,跟我爸離婚吧。”
媽媽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好端端的,怎麼說這個!呸呸呸。”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
“他在外麵,養了別的女人,兒子......都已經15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媽媽渾身猛地一僵,像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我。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