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口濃痰順著香爐邊緣滑落。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
拐杖在青磚地上杵得震天響。
常家二徒弟滿不在乎地擦了擦嘴。
常老虎拍了拍手。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者抱著京胡走出來。
老者神色倨傲。
這是常家花重金請來的國家級琴師。
老者落座試音。
弓弦交錯。
一陣淒厲婉轉的胡琴聲傾瀉而出。
音色飽滿。
如泣如訴。
懂行的人聽得如癡如醉。
直播間裏叫好聲一片。
常老虎得意洋洋。
手指在桌麵打著節拍。
一曲結束。
老者閉目養神。
常老虎斜眼看向錢家這邊。
“你們錢家那老李頭呢?”
“怎麼還不出來亮亮手藝?”
話音剛落。
裏屋傳來一陣虛弱的呻吟。
錢家僅存的老樂手捂著肚子。
跌跌撞撞從廁所方向跑出來。
臉色蠟黃。
額頭上全是冷汗。
連站都站不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下了藥。
親戚們慌作一團。
常老虎笑得更大聲了。
“沒人拉胡琴,這局你們直接認輸?”
爺爺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
雙手捂住臉。
角落裏的錢誌強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沒出聲。
走到牆角的儲物櫃旁。
吃力地拖出一把比我還高的大提琴。
又從牆上摘下一把積灰的京胡。
搬了把高腳凳坐下。
左手扶著大提琴的指板。
右手握住京胡的琴杆和弓子。
兩把截然不同的樂器被我同時抱在懷裏。
常家徒弟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直播間彈幕全是問號。
“這中西結合什麼鬼?”
“小胳膊小腿能拉得響嗎?”
我深吸一口氣。
雙臂同時發力。
大提琴低沉的轟鳴與京胡高亢的尖嘯同時響起。
音律完美融合。
直接壓住了剛才琴師留下的餘韻。
琴師睜開眼睛。
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的手。
常老虎臉色陰沉。
手裏的折扇合攏。
不露痕跡地朝二徒弟使了個眼色。
二徒弟指尖微動。
一枚極細的鋼絲暗器彈射而出。
借著陰影的掩護。
精準擊中京胡的琴弦。
“錚”的一聲脆響。
琴弦崩斷。
斷裂的琴弦像鞭子一樣抽回。
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食指。
鮮血瞬間湧出。
殷紅的血滴落在藍白校服上。
暈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爺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
親戚們嚇得紛紛後退。
我麵不改色。
左手大提琴的節奏未亂分毫。
右手迅速調整握姿。
拇指死死按住斷裂的琴弦根部。
單弦成調。
弓毛在僅存的一根弦上瘋狂摩擦。
鮮血順著琴杆流下。
染紅了我的手心。
殘存的弦音補上了斷處的音缺。
借助單弦的極限張力。
一道失傳已久的“嘯音”破空而出。
那聲音淒厲如鬼魅。
直刺人的耳膜。
堂屋裏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琴師跌坐在椅子上。
連連搖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曲終了。
我放下樂器。
用校服袖子胡亂擦了擦手上的血。
常老虎咬牙切齒地看向評委。
評委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結結巴巴地開口。
“錢家選手損毀公物。”
“音色不純。”
“這局......還是平局。”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了。
滿屏都是對黑幕的聲討。
常老虎根本不在乎網上的罵聲。
他走到畫板前。
一腳踹翻了那堆顏料。
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錢誌強。
“你女兒手都殘了。”
“血流了一地。”
“你這當爹的連個屁都不放?”
“隻會躲在這裏畫那些沒用的破畫?”
“錢誌強,你真他媽窩囊!”
常老虎的唾沫星子噴在畫布上。
錢誌強渾身顫抖。
雙手抱住頭。
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常老虎轉過身。
“平局沒用。”
“第三局,定鼎之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