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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正中央空出一塊方寸之地。

常老虎一聲令下。

直播間人數直接突破了三十萬。

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屏幕。

“七歲娃跟金獎得主鬥戲？”

“錢家真瘋了。”

“這就是破罐子破摔。”

常家大徒弟換上了一身繁複華麗的行頭。

頭戴鳳冠。

身披明黃色蟒袍。

珠翠在白熾燈光下晃人眼睛。

他起勢亮相。

眼波流轉間水袖翻飛。

一段貴妃醉酒演得花團錦簇。

腳步輕盈如踏雲。

腰肢軟得像水。

那股子媚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圍觀的徒弟們拚命鼓掌叫好。

直播間禮物特效漫天飛舞。

彈幕全是在誇角兒的功底。

一曲唱罷。

大徒弟氣喘籲籲地收了勢。

常老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

得意地掃視錢家人。

“到你們了。”

“可別說常某欺負小孩。”

徒孫把一套嶄新的鳳冠霞帔捧到我麵前。

衣服領口處沾著點不明的油汙。

上麵還留著刺鼻的劣質香粉味。

我皺著眉頭退後半步。

嫌惡地揮了揮手。

“拿走。”

徒孫愣住了。

手停在半空進退不是。

“怕了？”

常家大徒弟在一旁嘲諷出聲。

“怕就趕緊跪下磕頭認輸。”

我沒理他。

徑直走到堂屋正中。

身上還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藍白校服。

紅領巾在胸前飄動。

腳下踩著一雙洗發白的帆布鞋。

“對付你這種繡花枕頭。”

“用不著臟了身子。”

周圍爆發出哄堂大笑。

親戚們捂著臉不忍直視。

“這死丫頭失心瘋了。”

爺爺絕望地閉上眼睛。

雙手緊緊抓著拐杖。

我雙腳不丁不八站定。

深吸一口氣。

氣沉丹田。

右腿微微彎曲。

左腿向後探出。

腰肢順著脊柱向後折去。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臥魚下腰。

沒有繁重的頭麵。

沒有寬大的水袖掩飾。

單憑一具沒長開的身軀。

脊椎的曲線完美得像一張緊繃的弓。

指尖在離地一寸的地方停住。

微微顫動。

猶如寒梅在風中戰栗。

沒上油彩。

校服粗糙的布料也掩蓋不住那種刻進骨子裏的韻味。

舉手投足滿目盡是傾城色。

堂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牢牢吸住。

舉著手機的徒孫手抖得厲害。

直播間彈幕詭異地清空了三秒。

隨後爆發出滿屏的感歎號。

我腰部發力。

身子像彈簧一樣直立而起。

氣息不亂。

眼神不散。

幹脆利落地收勢站好。

常老虎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裏的專家評委。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假裝清咳兩聲。

“動作倒是標準。”

“太僵硬了，完全沒有小孩子該有的童趣。”

“形似神不似。”

“這局，算個平局吧。”

堂屋裏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明眼人都看得出誰高誰低。

這評委早就被常家花錢收買了。

直播間網友徹底怒了。

“這叫僵硬？”

“那評委瞎了吧！”

“這黑幕也太明顯了！”

常老虎裝作聽不見彈幕的罵聲。

搖著折扇笑得分外猖狂。

“既然是平局，那接著比。”

我看向角落裏的畫板。

我爸錢誌強死死攥著畫筆。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失去血色。

指尖白得發青。

畫筆上的油彩滴在他的褲腿上。

他低著頭。

肩膀隱隱發顫。

常老虎使了個眼色。

常家二徒弟大搖大擺走上場。

手裏拿著一把紅木戒尺。

路過錢家祖宗牌位時。

他停下腳步。

喉嚨裏發出一聲粗俗的咳痰聲。

一口濃痰重重吐在牌位前的香爐邊。

挑釁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