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姆王姐聽見動靜,小心翼翼地上樓,指著地上的碎瓷片問道。
“霍先生,需要現在打掃嗎?”
霍程勳默然移開視線,習慣性地對人微笑溫聲。
“不用,王姐,先下班吧。”
王姐憂心忡忡地觀察我與霍程勳之間的氛圍,不放心地說。
“霍先生,太太最近身體難過,你有什麼話與她好好講。”
“兩口子哪有什麼過不去的。”
霍程勳並未覺得冒犯,認真地應下。
在王姐出門後,他下意識地問我。
“阿婉,是不是趁我出差又沒好好吃飯。”
話一出口,我和他都有片刻的怔忪。
我們之間,已經不適合這種平凡的寧靜了。
我想了想,還是配合道。
“忙著查事,哪有心思吃飯。”
大概是兩周前,霍念在霍程勳去紐約出差時找到了我。
這個姑娘漂亮,高挑,打扮乖巧,與霍程勳有七分相像。
起初我以為她是霍程勳親戚家的孩子。
但這個女孩不似表麵那般純善,在開口前打開手機給我看了一段實時監控。
本該在紐約出差的霍程勳,正圍著粉色圍裙,挽起襯衫袖子在某間廚房裏忙忙碌碌地做飯。
霍程勳是很討厭粉色的,甚至連我穿粉色也會不高興。
我壓下心頭不好的感覺,抿著唇,擰眉看向霍念。
她微微勾起唇角,對著手機親昵地喊了一聲。
“爸爸。”
手機裏立刻傳來回應。
霍程勳側目看了眼牆上的監控,嘴角噙著笑,寵溺地說道。
“念念,別在外麵玩太久了,今天的菜冷了可不好熱。”
霍念漫不經心地告訴他知道了,同時按滅手機,輕蔑地看著我。
“你就是我爸藏起來的小三?”
“還別說,跟我媽長得是有那麼一點點像。”
“但我勸你死了取代我媽的那條心,趁早走人。”
她說著用手指勾出頸間的項鏈,帶出上麵的瓶形吊墜。
這項鏈霍程勳有條一模一樣的,從未摘下過。
霍念得意地說。
“這裏麵,是我媽白婷的骨灰。”
“你現在知道我爸有多愛我媽了吧。”
“阿姨,你說你拿什麼贏啊?”
臨走前,霍念就將我上下打量一遍,滿眼恨意地威脅我。
“你主動點,離開我爸。”
“他隻能屬於我跟我媽。”
“如果你不自覺也沒關係,我才十六歲,有精神病史,我可以送你走。”
我在霍念憎惡的目光下癱坐在地上。
不是因為她用我的命威脅我。
而是明明白白擺在我眼前的恐怖事實——霍程勳騙了我。
我根據霍念的話去查了白婷,那個年輕薄命的女人。
並因此了解到了十六年前的一樁理不清的冤債。
我還算冷靜地問霍程勳。
“是不是從白婷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報複我們一家了。”
霍程勳放在桌麵上的右手攥緊了,陰沉地注視著我。
“我很討厭從你口中聽到她的名字。”
“閉嘴,阿婉。”
“如果你現在停下來,今夜過去,我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還像從前一樣。”
我很是覺得荒唐可笑。
他騙了我十五年,設計害死我的父母,侵犯我的人生。
他居然還想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咬著牙質問他。
“霍程勳。”
“你有經濟學碩士學位,你告訴我,我們之間,能這麼算的嗎?”
寒潭一樣的冷意橫亙在我們中間。
霍程勳起身去了書房,再出來時,指尖夾了一支煙。
我從不知道他還會抽煙。
他沒有忌諱我薄弱的身體,悠然地坐到我對麵吹雲吐霧,坦白似的問。
“那你覺得,該怎麼算?”
“我跟白婷青梅竹馬,一起從小鎮裏考出來,打拚八年在北京站穩腳跟,買了車房,結了婚,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結果因為醫生的失誤,她難產,加上產後大出血。”
“偏偏在血庫告急的時候,醫院董事的夫人恰好也在進行闌尾炎手術。”
“醫院的人告訴我說,那位董事的夫人有輕微凝血障礙,任何手術都有喪命的風險,必須緊急調血過去。”
“他們說,白婷的情況不嚴重,要我等著從外院調血過來。”
“可是他們騙我!”
霍程勳陷進回憶中的絕望裏,萬分痛苦,情緒激動地一掌拍到桌上,赤紅眼,惡狠狠地瞪著我。
“白婷死了!”
“她根本等不及從別處調血。”
“而你的母親,做闌尾摘除手術的時候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那袋備用的血也沒有用上。”
“沒有用上······可我深愛的妻子卻因此而死。”
“阿婉,不如你來告訴我啊。”
“這筆人命債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