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的。”
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過十五年的光陰,在我腦海裏蕩出漣漪。
初見霍程勳那年,我十八歲,而他是我父親的忘年交。
他來家裏做客,我正在花園裏拚拚圖。
拚圖隻差最後一塊就完成,但我到處找也沒能找到。
當我沮喪地從桌下鑽出來時,一隻骨節分明、青筋暴起的大手將最後一塊拚圖遞給了我。
我接過拚圖,抬眼。
二十八歲的霍程勳紳士地站著,帶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裁剪合身的名貴西服,清俊的臉上掛著淡笑,指尖縈繞著淺淺的木質香。
他完美地貼合了我讀書時對男人的一切想象。
我紅著臉,目光閃爍地說謝謝。
霍程勳輕笑出聲,用一把低沉的嗓音調侃似的說。
“就在木板下壓著。”
“看你在地上找了好久。”
“傻的。”
當時的我太年輕,看不出這是男人勾引人的手段。
即使這手段非常拙劣、生澀。
即使霍程勳眼裏的算計滿到要溢出來。
我依然,抱著對異性天真淺薄的幻想,對霍程勳一見傾心,日久生情。
那時他已經在紅圈所嶄露頭角,我父親時常請他來家裏,谘詢與法律相關的事務。
因此我與他的接觸一天天增加,每逢假日,我總能在家裏見到霍程勳的身影。
剛開始我不好意思同他講話,也不知該怎麼稱呼他,是他循循善誘,以成年人的姿態玩笑似的教我。
“叫小叔吧,畢竟我的年紀擺在那。”
“況且我跟你父親親如兄弟,叫別的可差輩兒了。”
我不愛這個稱呼,總覺得把他叫老了,固執地直呼他大名。
“霍程勳。”
他總會在父親笑斥我沒大沒小時擺手。
“沒事,年輕姑娘都有自己的個性。”
後來與他更熟些,漸漸堅定了自己的心意,會在無人時隱晦地靠近他,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叫他。
“小叔。”
“一會兒散了,開車帶我去環島邊上那家粵菜吧。”
“好嗎,小——叔?”
這樣的稱呼一叫出來,我們之間的空氣便瞬間沸騰了。
霍程勳每次都會克製又隱忍地看我一眼,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轉頭與旁人交談。
可隻有我知道,等到飯局一散,他的車會繞過眾人,停在我家附近的路邊。一旦我上車,他就會著火似的壓著我霸道地親吻。
我常常喜歡逗他,故作矜持地攔住他要伸進我裙擺裏的手。
“小叔,我們這樣不好吧。”
於是他的吻變得更加急躁。
十九歲的時候,我瞞著家裏人跟他在一起。
他成熟英俊,我年輕漂亮。
兩個人光是站在一處,都讓人感到愛意無限。
任誰也看不出,這背後是一個人埋首半年的精心算計。
我隻覺得我們般配又相愛。
二十一歲時,我帶著他跪在了一向疼愛我的父母麵前,在他們震驚又憤怒的表情下勇敢地坦白我跟霍程勳的事。
家裏雞飛狗跳了足足一年,我被限製自由,霍程勳因為半夜爬六樓偷偷見我摔壞了腿。
那算是我們之間很苦的一段時間。
二十二歲,父母同意了我們的婚事。
他在婚禮上聲音發顫地對我承諾。
“我絕不負你,否則,就叫我不得好死。”
我哪裏會想到,先不得好死的,是愛我如命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