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言地凝望著對麵暴怒的丈夫。
曾經的幻夢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都是假的。
“怎麼算?”
我自言自語似的反問。
“小叔,你問我啊?”
“你是不認識我爸爸,還是不認識我媽媽,他們兩個誰不是寬厚和善?”
“我爸爸,從二十五歲娶了我媽媽那一天開始,每年固定獻血兩次,被你害死的前一天,他還去做了體檢,準備體質合格後預約獻血。”
“他這樣的堅持,就是為了能在我媽媽需要用血的時候,能獲得優先權。”
“我媽媽,擔任慈善協會副會長,幾十年裏,資助凝血障礙病患上千例,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付出的金錢和心血不可估計。”
“他們擁有優先用血權,很過分嗎?很過分嗎!”
“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你的妻子急等著用血,院方沒有向他們說明情況。”
“霍程勳,你難道不清楚嗎?如果我的爸媽知道有條人命急等用血,他們絕對會把血漿讓出來。”
“叔叔,他們不知道,他們不知道啊!”
“他們根本就是無辜的······”
我終於忍不住捂住臉,眼淚洶湧地從指縫裏溢出,一滴一滴分明地滴在大理石桌麵上。
這些事我能查到,霍程勳自然也能查到。
可他依然加罪於我可憐地父母,蓄意接近他們,騙取信任,騙走他們的女兒,暗箱操作害他們破產,背地裏花錢買人不分晝夜地上門催債,最終逼得我那雙一輩子順風順水的父母不堪其辱,跳樓自殺。
而我作為他們唯一的女兒,卻毫不知情地哭暈在始作俑者的懷裏,被他虛情假意的安慰和關懷感動,對他死心塌地,甚至不顧體弱要為他生育孩子。
“還不夠嗎?”
“到底要我們怎麼做才算償還······”
我不再去管濕紅的淚眼,就那樣憤恨且倔強地看著他。
“告訴我,你還打算做些什麼?”
“我家公司破產,不夠;我爸媽死去,不夠;殺死我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夠;讓我跟你這個間接仇人同吃同睡十年,還不夠。”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真相,為什麼不早點離開,為什麼要等到你的女兒長大後找上門來羞辱我,才肯坦白!”
“小叔,小叔!”
“我十九歲就跟了你。”
“我跟了你十四年。”
“我這麼叫你的時候,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是你仇人的女兒,跟我接吻,跟我做愛,你不惡心嗎!”
霍程勳麵對我聲嘶力竭的嗬問,神色如常,眼眸沉著地看著我。
隻是額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憤怒。
他忽然迅速起身,大步走來揪住我的衣領,不顧一切地吻我。
如一條擱淺垂死的魚,拚命搶奪我口中的氧氣。
直至兩人舌尖僅剩濃重的血腥味,他才怔然地與我分開,深邃的眼睛布滿血絲,從來幹淨的嗓音此刻變得沙啞無比。
他喉結滾動兩下,才壓抑地開口。
“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阿婉。”
“本來,連你都在我的抹殺計劃之內。”
“可我居然愛上你了!”
他淺淺笑起來,用拇指指腹抹掉我眼角的淚,自己的雙眼卻倏然墜下兩顆淚滴。
“這就是命。”
“你十九歲就跟我了,我得拿一輩子來還。”
“阿婉,我們不要再鬧了。”
“那筆賬,我們不算了。”
不算了······
我的頭脫力地垂向一邊,將自己從霍程勳蠱惑的氣息裏拉出來。
幾秒後,我緩緩抬眼,看著天花板上的一星紅光,攥緊拳頭冷冷笑道。
“小叔。”
“這賬你不算了。”
“我卻是要一筆一筆跟你算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