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婚前夕，我的手機丟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私密照勒索。

未婚夫退婚，罵我是“千人騎的爛貨”。

我精神崩潰，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躲在屋裏像隻受驚的老鼠。

沒文化的媽媽不知道什麼是抑鬱症，隻知道我給家裏丟了人。

但她還是在親戚麵前護著我：“我家阿盈是被人害的，她是清白的！”

爸爸為了堵住鄰居的嘴，跟人打架打斷了肋骨：“誰再嚼舌根，老子弄死誰！”

弟弟更是把想占我便宜的混混打跑：“姐別怕，以後弟弟養你。”

他們陪著我熬，一熬就是三年。

我以為，隻要家人在，我就能挺過去，甚至真的快好了。

可就在那天，我生理期來了，量大不小心弄臟了床單，透出了一點紅。

媽媽進屋送飯看見了，忽然就瘋了，一把掀翻了飯碗，捂著鼻子後退。

“真是一身騷味！洗都洗不幹淨！”

“為了你那點破事，你爸斷了骨頭，你弟到現在娶不上媳婦！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把那條沾了血的床單剪碎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臟的東西。

我看向了曾經那件純白的訂婚紗裙和角落裝修剩下的大卷塑料膜。

死了好。

死了，我就真的變幹淨了。

......

哢嚓。

媽媽捂著鼻子，一臉嫌惡。

她把那塊沾了血跡的布料扔進垃圾桶。

“真晦氣，多大的人了連這點事都管不住。”

“弄得到處都是，一股子騷味，洗都洗不掉。”

她一邊罵，一邊把剩下的床單用力扯下來。

我縮在床角，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我想解釋，卻發不出聲音。

媽媽把床單團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灰塵揚了起來。

她轉過身，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三年了！宋盈，整整三年了！”

“我們一家人為了你，活得抬不起頭！”

“你爸那幾根肋骨到現在陰天下雨還疼。”

“你弟相親幾十次，人家一聽有個這種姐姐，扭頭就走。”

“我們到底欠了你什麼？啊？”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要死就死遠點，別在這個家裏惡心人！”

“這種日子我真是過夠了，看見你就煩！”

她吼完最後一句，摔門而去。

門框震得掉下一層牆皮。

屋裏恢複了寂靜。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角落裏的垃圾桶。

那塊帶著暗紅色血跡的布料孤零零地躺在那。

真的很臟。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腿。

垃圾就該被包好扔掉，才不會弄臟別人。

我從床上爬下來，雙腿發軟。

我挪到衣櫃前，翻出了那件白色的紗裙。

那是三年前訂婚宴上準備穿的。

我把它穿在身上，拉鏈卡在後背的骨頭上。

裙子有點鬆了。

但我還是把它整理好，撫平上麵的每一道褶皺。

然後，我看向了牆角。

那裏放著一卷裝修剩下的大號工業保鮮膜。

我拿起保鮮膜，撕開開頭。

膜帶著塑料味。

我從腳踝開始纏繞。

一圈，又一圈。

緊緊地勒進肉裏，不留一點縫隙。

我纏過膝蓋，纏過大腿，纏過腰腹。

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困難，但我沒有停。

我把雙手交叉在胸前，繼續往上纏。

脖子，下巴，嘴巴，鼻子。

世界變得模糊，聲音變得沉悶。

最後，我把頭也包了進去。

隻留下一雙眼睛，透過層層疊疊的塑料膜看著天花板。

好熱。

好悶。

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抽幹。

胸腔疼得要炸開。

我終於把自己包好了。

沒有血水流出來，沒有騷味飄出去。

幹幹淨淨的，成了一件合格的垃圾。

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變成了黑白色。

我好像聽到了開門聲。

或許是風聲吧。

我閉上了眼。

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做個沒人會心疼的東西。

我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