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腳步聲響起,有人走近床邊。
我感覺到一隻手落在我的額頭上,溫柔地撫摸著,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
“念念。”媽媽的聲音響起,“媽媽在這裏,不怕。”
我睜開眼睛。
她的臉就在我麵前,眼裏帶著淚光,表情是那麼真切。
我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
“媽。”我開口,聲音沙啞。
“念念!”她驚喜地叫起來,“你嚇死媽媽了,你知不知道媽媽多擔心......”
“不累嗎?”我問。
她愣住了。
我看著她,又看向站在床尾的爸爸。他也愣在那裏,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念念,你說什麼?”媽媽勉強笑了笑,“是不是撞到頭還不舒服?媽媽去叫醫生......”
“我說,”我打斷她,一字一頓,“這麼多年裝作愛我,不累嗎?”
病房裏安靜下來,我看見媽媽的表情變了。
溫柔的麵具一點一點褪去,她站起來居高臨下的審視我。
“你都聽到了?”
“是。”
我從床上撐起身子,渾身都在疼,但我顧不上了。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兩張熟悉的臉上掛著陌生的冷漠,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我幹嘔了幾聲。
媽媽皺起眉頭,盯著我。
爸爸也看向我,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怎麼了?”媽媽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懷孕了?”
我慌亂地搖頭:“我沒有。”
她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手指掐進我的肉裏。
“檢查一下。”爸爸皺著眉,“要是懷孕了,顧家那邊就不好交代了。”
媽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多生事端。我去和顧家聯係,提前把她送過去,免得被發現了。”
我身體裏的血都涼了。
“我沒有懷孕!”我拚命地說,“真的沒有!”
媽媽回過頭來看著我,嘴角還掛著笑。她抬起另一隻手,撫摸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最後她輕輕掐上我的脖頸。
“不要反駁我。”她說,聲音輕輕的,“聽話,好不好?聽話的孩子才不會吃苦。”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真的是我喊了二十年媽媽的人嗎?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林嶼站在門口。
他看到我們三個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怎麼了?”
媽媽鬆開手,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樣子:“沒事,念念醒了,我們在和她說話呢。”
林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向爸爸:“顧家的人來了。”
爸爸點點頭:“讓他們等著,我馬上來。”
他看向我,目光裏沒有任何溫度:“你好好養傷,別想著跑。你跑不掉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裏隻剩下我和林嶼。
“別怪他們。”他說。
我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在這個家裏,得到了什麼,就要付出什麼。”他平靜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我的哥哥。
那個我以為關心我、在乎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