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請兵守洪都

“哦？”朱元璋眉頭一挑：“你倒說說，何處不可？”

“韓林兒早已無實際號召力，於我軍而言，形同虛設。”

宮成語氣沉穩。

“一旦救出來，便是燙手山芋，尊他為帝，您多年心血將付諸東流，不尊他，又會落下‘悖主’的罵名，反而給陳友諒、張士誠可乘之機。”

話音剛落，宮成又緊接著說道。

“元帥隻慮安豐失守之危，卻忘了江西的陳友諒！”

宮成指向輿圖上的江州方向。

“陳友諒慘敗龍灣後，一直蟄伏休養，必是在伺機複仇。如今我軍主力若北上救安豐，應天將兵力空虛。”

“陳友諒若趁此時率軍來襲，我們首尾不能相顧，屆時不僅安豐未必能救下，應天也可能難保！”

“相較於安豐之危，陳友諒的威脅才是致命的！”

宮成的話如警鐘般敲響，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元璋臉上的堅定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猶豫。

一邊是名義上的主君與北方門戶，一邊是蟄伏的死敵與後方安危，確實難於抉擇。

他在帳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停下腳步，眼神重新變得固執。

“不，安豐必須救！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棄韓主於不顧，更不能丟了安豐！”

長久以來，朱元璋的直覺屢屢幫他化險為夷，這一次，他依舊選擇相信自己的感覺。

見朱元璋心意已決，宮成急了。

“元帥！萬萬不可！此去必然中了張士誠的圈套！您若執意出兵，便是將我軍置於萬劫不複之地啊！請您收回成命！”

朱元璋語氣沉重。

“宮忠，我知道你是為大局著想，但我意已決。傳我命令，集結大軍，明日啟程，馳援安豐！”

宮成看著朱元璋決絕的背影，心中猛地一沉，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再爭辯已是徒勞，眼下唯有未雨綢繆，盡可能彌補這步險棋的漏洞。

他快步上前，對著朱元璋的背影躬身道。

“元帥既已決意出兵安豐，末將不敢再阻。但末將懇請元帥撥給末將一隊人馬，前往洪都駐防！”

朱元璋腳步一頓，回過頭，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洪都？此時調兵去洪都何為？”

宮成心頭一緊，他無法直言自己知曉陳友諒將攻洪都的曆史，隻能攥緊拳頭，用早已想好的理由說道。

“洪都地處贛江要衝，是應天西南的重要屏障，更是遏製陳友諒東進的關鍵節點。”

“如今我軍主力北上，應天周邊防務空虛，洪都一旦有失，陳友諒便可長驅直入，切斷我軍後路。末將駐守洪都，既能防備陳友諒偷襲，也能與應天互為呼應，為元帥穩住後方。”

朱元璋眉頭微皺，思索片刻。

他雖不明白宮成為何偏偏緊盯洪都，但過往無數次的事實證明，宮成的預判從未出錯。

此刻雖不解，卻仍選擇信任這位心腹。

“也罷，你既有此顧慮，便準你所求。我撥給你三萬精銳，再令鄧愈、趙德勝輔佐你，務必守住洪都！”

宮成心中一鬆，連忙躬身領命：“末將領旨！定保洪都無虞，為元帥守住後路！”

看著朱元璋轉身離去的背影，宮成心中依舊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三萬兵馬雖能暫緩危機，卻也隻是權宜之計。

他望向輿圖上洪都的方向，眼神凝重。

次日清晨，應天城外，大軍集結完畢。

朱元璋翻身上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應天城牆，又看了一眼立於城頭、神色凝重的宮成。

最終調轉馬頭，高聲下令：“出發！”

大軍浩浩蕩蕩向北進發，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而此時，千裏之外的江州城頭，陳友諒正憑欄遠眺，目光死死盯著朱元璋大軍北上的方向。

親信稟報了朱元璋已親率主力馳援安豐的消息。

“朱元璋，你終於咬鉤了！”

陳友諒放聲大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春寒料峭的三月。

朱元璋率領大軍一路疾馳，終於在十三日抵達安豐城外。

可映入眼簾的，不是亟待救援的城池，而是一片火光衝天、喊殺震野的慘烈景象。

張士誠的軍隊已然攻破城防，正與城內紅巾軍展開巷戰，殘垣斷壁間盡是鮮血與屍骸。

“殺進去！救出韓主與劉福通！”

朱元璋目眥欲裂，拔劍下令。大軍如潮水般衝入城中，與張士誠的軍隊展開殊死拚殺。

可此時的安豐已然失守，紅巾軍防線早已崩潰，劉福通親率殘部死守核心據點，最終力竭戰死，倒在了他征戰一生的沙場之上。

混亂之中，朱元璋的親兵終於在一處破敗的民房裏，找到了瑟瑟發抖的韓林兒。

朱元璋望著身邊驚魂未定的韓林兒，又看了看滿目瘡痍的安豐城，心中滿是失望。

千裏之外的江州，陳友諒的行宮之內，他正憑欄俯瞰著麾下集結的戰船，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

朱元璋在安豐的一舉一動，都通過眼線源源不斷地傳到他耳中。

他就像個耐心的獵手，饒有興致地看著獵物在陷阱邊緣掙紮，從未想過中途出手。

“洪都......”

陳友諒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冷光。

洪都早已背棄他歸順朱元璋，他並非不想立刻出兵攻取，隻是時機未到。

眼下的忍耐，都是為了最後的雷霆一擊。

“等你進攻廬州時，便是我揮師東進之時。”

陳友諒對著應天的方向，輕聲低語。

朱元璋帶著滿心失望，率領大軍踏上了回應天的歸途。

韓林兒如同一塊沉重的包袱，被安置在中軍帳中，讓他心煩意亂。

“尊之，則自己多年打拚的基業名不正言不順。棄之，又恐落下“悖主”的罵名。”

一路之上，壓抑的氣氛籠罩著全軍。

更讓他惱火的是，張士誠的軍隊並未因安豐得手而罷手。

他們組成數十股小股武裝，如同附骨之疽，在大軍撤退的沿途不斷騷擾。

白日襲擾糧隊，夜晚偷襲營寨，打了就跑，從不戀戰。

這種不正麵交鋒、隻反複糾纏的遊擊戰術，徹底點燃了朱元璋心中的怒火。

“豎子可恨！”

軍帳之內，朱元璋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怒火中燒之下，他做出了此生軍事生涯中最致命的一個決定。

“傳我命令，大軍轉向，進攻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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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豐告急，太祖欲親往馳援，宮忠知爭無益，請兵守洪都。

三月十三日，太祖軍至安豐，城已破，士誠兵與紅巾軍巷戰，火光蔽野。

太祖揮師入城死戰，然劉福通已戰死，太祖攜林兒班師。

歸途遭士誠小股部隊騷擾，晝劫糧隊，夜襲營寨。

太祖怒極，遂下死令：大軍轉進，進攻廬州。--《明史·太祖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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