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來敵

至正二十三年四月。

長江江麵之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劈波斬浪，朝著東北方向疾馳。

陳友諒立在旗艦甲板上，衣袂翻飛，身後六十萬大軍如潮水般緊隨其後。

他的目標從未改變，隻是這一次，他要先踏平那座擋在應天之前的屏障，再將朱元璋的勢力徹底碾碎。

而在陳友諒大軍出發的數日之前，洪都城內早已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宮成身著甲胄，正沿著城牆緩步巡查，靴底踏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城頭格外清晰。

宮成受朱元璋之命，帶著三萬精銳與鄧愈、趙德勝等將領駐守此地的。

如今站在這裏，宮成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城即將迎來何等恐怖的風暴。

洪都高厚的城牆依山傍水，易守難攻。

可宮成巡查一圈後，眉頭卻緊緊皺起。

這座城的致命缺陷，恰恰在於“門太多”。

八座城門沿城牆錯落分布，再加上連通贛江的水道門，足足九處需要嚴防死守的隘口。

“將軍，城內可用兵力不足四萬，要守九處隘口，實在捉襟見肘。”

鄧愈跟在宮成身後，語氣凝重地說道。

鄧愈久經沙場，自然看清了眼前的困境。

宮成沒有回頭，目光仍緊鎖著每一座城門的防禦工事。

“兵力雖少，但隻要調配得當，便能守得住。”

宮成轉身看向身後的幾位將領，這些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

宮成心中早已盤算妥當，當即開始部署：“鄧愈，你沉穩持重，撫州門是敵軍主攻的要害，由你鎮守，務必守住第一道防線！”

“末將遵令！”鄧愈躬身領命，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趙德勝，”宮成看向這位勇猛善戰的將領。

“宮步、土步、橋步三門相鄰，戰線最長，任務最重。我知你悍勇，這三處隘口，就交給你統籌防守，切記不可顧此失彼！”

趙德勝咧嘴一笑，眼中閃過戰意。

“將軍放心！有我在，這三門絕不讓敵軍越過一步！”

“薛顯，”宮成的目光轉向另一位猛將。

“你作戰迅猛，章江門與新城門緊鄰江邊，恐遭敵軍水師突襲，由你駐守，務必扼住水道與城門的銜接處！”

薛顯應聲領命，神色肅然。

最後，宮成看向牛海龍與趙國旺。

“琉璃門、澹台門雖非主攻方向，但也絕不可鬆懈，你二人分守此處，互為呼應。”

諸將一一領命後，都以為兵力已然分配殆盡，可宮成卻話鋒一轉。

“我已清點過兵力，優化調配後，尚可擠出四千精銳，組成預備隊，由我親自統領，隨時馳援各門。”

很快，各將領便帶著兵馬奔赴自己的防區，加固城牆、架設弩炮、囤積滾石。

洪都城內，人人各司其職，一場大戰前的寧靜，透著令人窒息的緊張。

江麵上的風，終於帶來了敵軍的氣息。

二十三日。

陳友諒的大軍抵達了洪都城下。

當宮成與將領們登上城頭遠眺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數十萬大軍如潮水般鋪開，將洪都城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突圍。

空氣中彌漫著殺氣，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此刻的洪都，正被死亡的陰影牢牢籠罩。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一聲震天的炮響劃破了洪都的寧靜。

陳友諒的大軍發起了猛烈的進攻，箭雨如蝗，炮石如雷，狠狠砸在洪都的城牆上。

洪都戰役，正式打響。

炮聲餘音未散，陳友諒的大軍已如潮水般湧向洪都城。

撫州門無任何遮擋，是攻城的絕佳突破口.

陳友諒立於遠處高坡，馬鞭直指城門，眼中滿是誌在必得。

陳友諒要從這裏，踏破洪都的第一道防線。

拂曉的微光尚未穿透晨霧，漢軍的呐喊聲便已震徹天地。

士兵們扛著雲梯、推著攻城車，頂著竹盾向城頭衝鋒。

可他們低估了守城將士的決心，也低估了城牆上的防禦強度。

鄧愈立於城頭，神色沉穩如鐵，一聲令下：“放！”

早已備好的滾石、巨木如暴雨般砸下，竹盾在這些重物麵前不堪一擊，瞬間碎裂。

城下的漢軍慘叫著倒下，屍體很快堆疊起來，成了後續衝鋒者的墊腳石。

撫州門前鮮血浸透了腳下的土地，可漢軍始終沒能前進一步。

高坡上的陳友諒，臉色從最初的從容漸漸變得鐵青，他這才意識到，洪都的防守遠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抽了一鞭戰馬，厲聲下令。

“傳我將令，三日之內必破撫州門，後退者，立斬不赦！”

士兵們紅著眼衝向城門，全然不顧生死。

城樓上的箭雨與木石依舊密集，攻城車根本無法靠近，絕望的漢軍士兵竟揮舞著兵器，瘋狂地劈砍城牆。

誰也沒想到，這看似堅固的城牆竟被生生砍出一道十餘丈寬的缺口，碎石簌簌而下。

城下的漢軍見狀，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潮水般向缺口湧去。

當第一批漢軍踩著碎石衝進缺口時，迎麵而來的並非刀劍，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管口。

“放！”鄧愈一聲大喝。

一陣密集的轟鳴聲突然炸響，黑煙從城垛後騰起，正是朱元璋軍中獨有的火銃。

衝在最前麵的漢軍紛紛倒地，剩下的人被這從未見過的武器震懾，竟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鄧愈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下令：“架木欄！”

士兵們早已備好粗壯的圓木，迅速在缺口處搭建起臨時木欄，形成了新的防線。

短暫的停滯過後，漢軍再次發起衝鋒，瘋狂地衝擊木欄。

守軍憑借木欄頑強抵抗，火銃與弓箭交替射擊，可漢軍人數實在太多，守軍漸漸不支，木欄搖搖欲墜。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牛海龍、趙國旺帶著琉璃門、澹台門的援兵趕到，緊隨其後的，是宮成親自率領的預備隊。

“援軍到了！”

城上的守軍爆發出歡呼，士氣大振。

宮成躍馬立於陣前，一眼便看清了戰局，高聲下令。

“分出一半兵力，一邊作戰，一邊搶修城牆！”

士兵們立刻分工，一部分人拚死抵擋漢軍，一部分人扛著磚石填補缺口，戰場之上，攻防與搶修同步進行，每一個人都在以命相搏。

陳友諒也趕到了前線督戰，他勒馬立於不遠處，死死盯著缺口處的激戰。

當看到守軍如此頑強，看到宮成從容調度的身影時，他心中猛地一沉。

“今日必破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