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應天城內的嚴陣以待、眾誌成城不同。
陳友諒的中軍大帳內,卻是一派誌得意滿的景象。
陳友諒身著華麗的帝王冕服,喜悅在心中不斷發酵,野心也愈發膨脹。
好消息仿佛約定好了一般接連傳來。
安插在朱元璋軍中的康茂才,已然成為他的內線,承諾明日便為他打開通往應天的道路。
屆時,掃清朱元璋後,再揮師東進消滅張士誠,天下便盡歸他所有。
至正二十年六月。
陳友諒便率領艦隊劈波斬浪,氣勢如虹,很快便抵達了江東橋。
陳友諒借著頭頂皎潔的月光,仔細打量起眼前的江東橋。
這一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陳友諒當機立斷:“此地不可久留!”
陳友諒下令艦隊撤退時,一名親兵急匆匆地趕來稟報。
“陛下,您的弟弟陳友仁將軍已率領一萬兵馬,在新河口之北的龍灣成功登陸,還擊敗了駐守當地的朱元璋軍隊,如今正等候大軍彙合!”
陳友諒心中一動,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既然龍灣已經得手,不如就順勢在龍灣登陸,再圖進攻應天。
“傳我命令,艦隊加速前進,前往龍灣登陸!”
艦隊調轉方向,朝著龍灣全速駛去,於當日下午抵達了目的地。
宮成站在獅子山的製高點,身旁是神色凝重的朱元璋。
他看著陳友諒的軍隊源源不斷地登上龍灣的開闊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元帥,陳友諒果然放棄了江東橋,選擇了龍灣登陸。他疑心極重,絕不會在不明狀況的險境久留,選擇已得手的龍灣,是他認為最穩妥的辦法。”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緊緊鎖定著龍灣的漢軍,沉聲道。
“好,就讓他徹底踏入我們的天羅地網!”
宮成耐心觀察著,直到確認陳友諒的所有士兵都進入了預設的伏擊圈,才轉身對朱元璋躬身道:“元帥,時機已到,可以下令進攻了!”
隨著宮成的指令傳達,隱藏在石灰山後、應天南城、大勝關等地的五路軍隊,緩緩從隱蔽處現身。
漢軍士兵很快便發現了這些伏兵,瞬間陷入恐慌。
獅子山上,宮成下達了總攻的信號!
“殺!”
震天的喊殺聲瞬間打破寧靜,五路軍隊如猛虎下山般對漢軍展開了輪番衝擊。
早已驚慌失措的漢軍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隻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逃竄,紛紛奔向自己的船隻,想要乘船逃離這片死地。
陳友諒在親兵的拚死掩護下,一路倉皇逃竄,最終逃回了九江。
他一統天下的夢想,在龍灣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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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諒僭位之後,誌驕意滿,恃康茂才為內應,謂旦夕可破應天,滅元璋後複圖士誠,以定天下。
至正二十年六月,率艦隊疾趨江東橋,月色下見橋非舊構,心疑有詐,改令艦隊赴龍灣登陸。
時宮忠與元璋屯獅子山,窺漢軍盡入伏圈,遂發總攻之令。
五路伏兵猝起,漢軍驚擾奔竄,不能成列。
友諒賴親兵死戰,倉皇遁歸九江,其一統天下之願,竟絕於龍灣一役。--《陳友諒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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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灣一戰,朱元璋大獲全勝。
朱元璋的軍繳獲了一百艘大舶和數百條小船。
三日後,朱元璋在應天城內大排慶功宴,犒勞所有參與龍灣之戰的將士。
大殿之內,酒香四溢,歡聲笑語不絕。
唯有朱元璋端坐主位,神色莊重,顯然有重要事宜宣布。
待殿內安靜下來,朱元璋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此次龍灣大捷,宮成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定下誘敵深伏之策,乃是首功!若無宮成,便無今日之勝,更無應天之安!”
話音落下,殿內眾將紛紛附和,徐達、常遇春等人更是起身拱手。
“元帥所言極是,宮將軍功不可沒!”
他們與宮成並肩作戰多次,深知其謀略與膽識,對這份首功毫無異議。
朱元璋微微頷首,隨即高聲宣布封賞詔令。
“本帥今日下旨,冊封宮忠為副元帥,節製全軍將士!自此往後,除朕之外,凡軍中政務、軍機要務,皆可由宮成先行決斷,再行報備!”
此令一出,殿內瞬間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更為熱烈的歡呼。
宮成手握先斬後奏之權,已然是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份封賞,不僅是對宮成功勞的極致認可,更彰顯了朱元璋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宮成見狀,連忙起身離席,跪倒在地,語氣恭敬而謙遜。
“元帥厚愛,末將萬死難報!此次大捷,乃是元帥英明決斷、眾將奮勇拚殺之功,末將不敢獨攬。這般重職,末將恐難以勝任,還請元帥收回成命!”
朱元璋走下主位,親自將宮成扶起。
“宮忠,你無需推辭!你的才幹與忠心,朕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如今亂世未平,陳友諒未除,正需你這般能臣良將輔佐朕共謀大業。這官職,你受得!”
見朱元璋態度堅決,宮成不再推辭,再次躬身行禮。
“末將領旨!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輔佐元帥掃清寰宇,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龍灣大捷後,應天迎來了難得的安穩時光。
朱元璋依宮成之策,一麵清點繳獲的戰船、整訓水軍,一麵安撫百姓、推行農桑,勢力在江南穩步壯大。
宮成身兼軍政要職,每日與徐達、李善長等人籌謀調度,目光始終緊鎖著江西方向。
陳友諒雖敗走九江,卻絕不會善罷甘休,那股潛藏的威脅,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這份緊繃的平靜,被一封來自北方的急報徹底打破。
至元二十三年二月。
探馬星夜疾馳回應天,遞上的軍報讓中軍大帳內的氣氛瞬間凝重。
張士誠突然舉兵北上,猛攻韓林兒、劉福通盤踞的紅巾軍重鎮安豐,而韓林兒與劉福通二人,恰好被困在城中!
“張士誠這軟骨頭,竟敢主動動手!”
朱元璋猛地將軍報拍在案上,眼中閃過怒意。
帳內眾人皆知,張士誠早於至元十七年便已投降元朝,如今是以“政府軍”的名義討伐紅巾軍。
相較於陳友諒的狠辣決絕、毫無顧忌,張士誠這番反複無常的做派,更顯卑劣。
安豐城內,劉福通已是走投無路。
紅巾軍同係的徐壽輝早已死於陳友諒之手,放眼天下,能指望的唯有朱元璋。
他一輩子征戰沙場,為紅巾軍大業奔波,從未想過會落到這般絕境。
雖當年他並未將都元帥之位封給朱元璋,但此刻生死關頭,也隻能放下顏麵,寫下一封言辭懇切的求救信,星夜送往應天。
求救信送達應天時,朱元璋正與宮成查看水軍操練圖譜。
展開信紙,看完劉福通的求援之語,朱元璋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抬頭看向宮成。
“宮忠,你且看看。安豐告急,韓主與劉福通被困,我意當出兵救援!”
可宮成卻緩緩搖了搖頭。
“元帥,此議不可!這是一步致命的險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