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正二十年.
陳友諒率領著當時全國最強大的艦隊,順著長江浩浩蕩蕩向應天進發了。
江麵上陳友諒的艦隊如同一座座移動的水上堡壘,遮天蔽日,氣勢駭人。
出征之前,陳友諒早已派人給張士誠送去書信。
約他一同夾攻朱元璋,許諾攻破應天後共分其地。
張士誠雖器小無遠見,但也明白這是削弱朱元璋的良機,當即回信應允。
穩住張士誠後,陳友諒不再有任何顧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令。
這支無敵艦隊沿著長江順流而下,直撲應天。
當朱元璋在應天城內收到“陳友諒親率大軍來襲”的急報時。
陳友諒的艦隊已經攻克了長江沿岸的軍事要地采石。
采石是應天上遊的重要屏障,地勢險要。
可在陳友諒的巨艦麵前,竟未撐過一日便宣告失守。
如此迅猛的進軍速度,讓朱元璋也不禁咂舌,心中的凝重又添了幾分。
采石失守後,應天最重要的屏障,便隻剩下孤零零屹立在長江邊的太平城。
由於誰也沒料到陳友諒的漢軍會來得如此迅速,太平城內的守軍僅有三千人。
此時,陳友諒的十萬大軍已兵臨太平城下,將這座小城團團圍住,太平城的命運,似乎已注定走向覆滅。
陳友諒一聲令下,數十艘巨艦緩緩駛到太平城靠江的城牆邊,艦身與城牆幾乎平齊。
士兵們從艦上搭起短梯,從容不迫地順著梯子爬上了城頭。
城頭上的守軍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抵抗。
漢軍士兵如潮水般湧上城頭,很快便控製了城牆,隨後衝入城內,與守軍展開巷戰。
三千守軍雖拚死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最終盡數被殲滅。
太平城,破了。
這座應天最後的屏障轟然倒塌,應天徹底暴露在陳友諒的利劍之下。
而此時的陳友諒,早已在軍中殺了徒有虛名的徐壽輝,登基稱帝,建立了大漢政權。
他的野心不再局限於爭奪地盤,而是要一統天下。
如今,他的眼中隻剩下最後一個障礙。
僅有一萬臨時拚湊的水軍、看似不堪一擊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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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年,友諒率巨艦順江伐應天,克采石——應天上遊要隘也,竟一日而陷。
采石既失,太平孤懸,守兵僅三千,友諒十萬大軍奄至,圍之數重。
友諒令巨艦逼江牆,艦身與城齊,軍士架梯登陴,守兵猝不及防,力戰不支,皆死,太平遂破。
先是,友諒已弑徐壽輝,僭號稱帝,建大漢,誌在一統。--《陳友諒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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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失守的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應天城內炸開。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城池,更是被絕望的氛圍籠罩。
朱元璋剛從城頭返回中軍大帳,便即刻下令.
“傳我命令,召集所有謀士、將領,即刻議事!”
帳外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徐達、常遇春、宮成、李善長等核心文武便已齊聚帳內。
帳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凝重的臉龐,卻少了幾分往日議事時的從容。
朱元璋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
“太平已失,陳友諒大軍旦夕可至。應天危在旦夕,諸位有何對策,盡可直言。”
話音剛落,帳內便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片刻後,一名謀士率先站了出來,語氣帶著明顯的怯懦。
“元帥,陳友諒勢大,麾下巨艦無數,十萬大軍銳不可當。”
“太平城三千守軍轉瞬即破,我軍水軍羸弱,應天城防尚未萬全,硬守必死無疑。”
“依我之見,不如暫且棄城而走,退回滁州、濠州一帶,再圖後計。”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此言有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應天雖重,但性命攸關,何必在此坐以待斃?”
另一名謀士則補充。
“退走滁州、濠州路途遙遠,恐遭陳友諒追擊。不如退守紫金山,憑借山勢據守,尚可周旋一二。”
看似兩種不同的主張,核心卻如出一轍。
放棄應天。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臉色愈發陰沉。
這些平日裏自吹神機妙算、動輒以“運籌帷幄”自居的謀士,此刻全然沒了往日的風采。
除了翻來覆去痛罵常遇春“擅殺降卒引火燒身”。
剩下的便隻是一味吹噓漢軍如何強大、太平如何不堪一擊、自家軍隊如何孱弱不堪。
朱元璋失望地看著眼前這些人,心中一片冰涼。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站在人群中的宮成身上。
隻見宮成眉頭緊鎖,臉色陰晴不定,雙手緊緊攥著拳頭,顯然有話要說。
朱元璋心中一動,開口喚道。
“宮忠,你有話要說,便說吧。”
聽到朱元璋的召喚,宮成猛地抬起頭。
宮忠大步走出人群,不再掩飾眼中的怒火與輕蔑,俯視著那些平日自視甚高的所謂才子。
“你們就這麼膽怯嗎?!”
這句話如同一記驚雷,震得帳內眾人渾身一僵,紛紛抬起頭,驚愕地看著宮成。
宮成卻全然不顧,繼續怒斥。
“現在敵人雖然強大,卻驕橫無比!剛破太平,必然輕視我軍,防備鬆懈。”
“隻要我們設下誘餌,誘敵深入,再以伏兵突襲,打敗陳友諒並非難事!”
“一味隻想著逃跑的人,貪生怕死,自私自利,難道也有臉自稱為臣嗎?!”
他的話語如刀似劍,直刺那些懦弱謀士的痛處。
罵完之後,宮成又冷靜下來,詳細分析。
“陳友諒雖有巨艦之利,卻也有致命短板。”
“他率軍順流而下,補給線漫長;且剛弑主稱帝,麾下將士並非全然心服!”
“我軍雖弱,卻占據主場之利,民心可用。隻要上下一心,誘敵設伏,必能破敵!”
帳內眾人被他這番話驚呆了,愣愣地看著他,先前的怯懦與慌亂,竟被這股氣勢壓製了大半。
宮成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們失去了應天,還能去哪裏呢?滁州、濠州早已不是當年的根基!”
“退回去隻會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人追來追去,最終難逃一死!”
“我願拚死一戰!誓與應天共存亡!”
他的聲音如同狂風暴雨,掃蕩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勇氣。
朱元璋站在主位上,百感交集。
看著眼前這個個隻為自己打算謀臣。
再看向宮成,這個始終輔佐在他身邊、屢次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人。
朱元璋比誰都清楚,一旦應天失守,自己將成為陳友諒皇位的墊腳石。
等待他的隻有冰冷的死亡。
宮成的話,如同一團烈火,點燃了他心中的勇氣。
是啊,他本就一無所有,從濠州的貧苦農民,到如今占據應天的義軍統帥。
曆經了多少艱難險阻才走到今天?
難道就不能放手一搏嗎?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神不再有絲毫猶豫。
“應天決戰!”
短短四個字,擲地有聲,瞬間壓下了帳內所有的竊竊私語。
徐達、常遇春眼中瞬間燃起鬥誌,紛紛躬身領命。
“末將遵令!”
那些原本主張逃跑的謀士,看著朱元璋堅定的神色,再想想宮成方才的怒斥,也隻能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言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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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陷,應天大震,人心惶惶。
太祖召諸文武議事,問禦敵之策,群僚皆懼友諒勢盛,莫敢言戰。
忠出列,怒斥諸臣怯懦貪生。
忠曰:友諒新破太平,驕而無備,此其弊也;順流深入,饋運綿長,又弑主僭號,部曲未服,皆致命之短。
忠又曰:我軍據主場,民心附,設伏誘敵,破之不難。若棄應天,滁、濠非複舊基,退則成喪家之犬,終難逃死!
遂誓以死戰,與應天共存亡。
諸臣為其氣懾,默然不語。
太祖聞之,心膽皆振,念基業不易,乃奮然起,決計應天決戰。--《明史·宮忠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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