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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監控

清脆的音色削減了責怪的意味,不像發脾氣,更像是嗔怪。

聽到自己的聲音後,方笙愣住了。

她有好多年沒說過這樣的話了。

不管在沈家還是方家,她都是溫和有禮。

所有的負麵情緒都是自己消化,從不會表現出來。

回應她的是一陣低笑。

“好沒禮貌。”方笙推開他,氣鼓鼓的開門,進了書店。

季臨淵緊隨其後。

方笙不管他,咕嘟咕嘟幹了一大杯涼茶,輕拍著胸口,安撫急速跳動的心臟。

季臨淵站在書架前,語氣跟茶香一樣淡。

“你應該說謝謝。”

他走到工作台前,骨骼分明的手落在泛黃的文字上。

青竹似的身形與袖口振翅的雨燕相映成趣。

腕間垂下的鴿血紅搖曳著,將方笙拉回了古老的時間線裏。

她強行收回視線,“我說過,這裏不歡迎你。”

翻動書頁的動作凝滯了一秒,季臨淵轉身,大步逼近。

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略顯惶恐的方笙禁錮在狹窄的檀香氣裏。

剛剛平穩的心跳又亂了。

季臨淵垂眸,緩緩俯身,薄唇擦過白嫩的臉頰,印在泛紅的耳垂上。

方笙捏住衣擺,大腦一片空白。

側臉像是電流劃過,又酥又麻。

“我也說過,不會走。”

季臨淵不止不想走。

還想把人鎖在自己的領地裏,不許任何人看到她露出此刻的表情。

眼前人紅著臉,淺棕色的瞳仁漾起水光,好似小石子投入深秋冷湖,蕩開一圈圈波光。

他了解她所有的敏感地帶。

輕易就能撕開她深藏的欲念。

曾經,他在人前用淡漠的聲音叫她姐姐,捏著她的腰肢,盡情癡纏,風月無邊。

每次做到最後,她都會哭的梨花帶雨,輕喘著逼他許諾,或是黏膩的求饒。

方笙隻覺得臉頰好似被烙鐵燙過。

野火燎原。

身體不受控的想要更多接觸。

她能跟沈聽白同床共枕,做三年清白夫妻。

但麵對季臨淵,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

靠著最後一絲理智,方笙拂開季臨淵的手,低頭捂住側臉。

“你......你坐到那邊去。”

季臨淵深深看了她一眼,聽話的走到她對麵坐下。

距離拉開,可他的味道還在。

方笙沒法冷靜麵對,隻好沒事找事,忙著泡茶。

季臨淵輕敲桌麵,謝過她的茶,“手指怎麼了?”

“沒事,小傷。”

其實早就不疼了。

但斷裂的位置比較深,如果不包起來,總會無意中掰開,使得甲肉分離,很難受。

“你老公是擺設?”

“嗯?”方笙不是沒聽到,純粹不想回答。

季臨淵卻不識趣:“我說,沈聽白是擺設?”

方笙有些遲疑,“磕磕碰碰很正常,用不著他。”

她不想聽到沈聽白三個字,尤其是從季臨淵嘴裏說出來的。

季臨淵神色冷淡,“沒用的東西,留著幹什麼?”

方笙的心抽痛了一下。

這句話她也說過,一字不差。

她回答不了。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跟你沒關係。”

季臨淵的臉色更冷了。

方笙的語氣越平靜,他越是惱怒。

從前,她就是主導者,輕易牽動著他的情緒,霸占他的視野。

他生命裏為數不多的美好,都是她製造的。

可笑的是,令他萬箭穿心的罪魁禍首,也是她。

多年過去,她還那樣,就坐在那裏,不溫不火的說話,卻挑起了他最陰暗的心思。

“方小姐,我想知道,十九歲生日那晚,你說了什麼?”

那是他第一次喝酒,很快就醉了。

方笙趴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努力收攏渙散的意識,卻怎麼也聽不到。

他不止一次問起來,她就是不肯說。

方笙眼眸低垂,“沒什麼,不重要。”

季臨淵步步緊逼,“既然不重要,為什麼不說?”

“忘了。”

“你剛剛應該用這個理由。”

季臨淵看著她一點點擦幹淨桌上的茶漬,明白她不會說的。

他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藏起了頹喪與落敗,喃喃低語。

“我的生日,我們的生日。”

他再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季臨淵。

卻還是拿她沒辦法。

方笙可以將他從生命中剝離,他卻不能。

自有記憶開始,他就在孤兒院,沒人知道他是哪天出生的。

是方笙的母親白鷺將他接回老宅。

這母女倆,一個給了他新家,一個將自己的生日分享給了他。

自那以後,他有了來處,也有了短暫的歸處。

方笙將方巾疊好,放在一旁,再次下逐客令。

“我要睡了,請從外麵把門關上。”

季臨淵一動不動。

方笙細眉微蹙,傾身靠近了些。

靠在沙發上的男人呼吸平穩,竟然睡著了。

高大的身軀縮在一張小沙發上,長腿抵在矮桌邊緣,怎麼看,都不會太舒服。

他是有多累,這樣都能睡過去?

方笙輕悄悄起身,踱步到季臨淵身側。

他領口的盤扣沒有係好,輕薄的衣料貼在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身材。

袖子挽起,堆在臂彎,搭在小腹的那隻手,帶著薄繭。

方笙又想到了不該想的畫麵,還有觸感。

她搖了搖頭,說道,“起來,別在這裏睡。”

季臨淵換了個姿勢,看起來更難受了,“阿笙,放過我吧。”

方笙燙著了似的收回手,耳後又燒紅了一大片。

阿笙這個稱呼,隻在特定的情景下才會出現。

他是故意的還是在說夢話?

方笙倉皇轉身,腳步又急又亂。

沉睡的季臨淵倏地睜開眼睛,望著她的背影,摩挲著左肩。

她的力氣太小,推他的那幾下,好似撫摸。

微微轉頭,還能嗅到獨屬於她的香氣。

季臨淵在心裏感慨,她天生就有一萬種拿捏自己的方式。

越是清冷的臉,染上顏色的時候,越是姝色瀲灩。

尤其是當那雙漂亮的杏眼氤氳起霧氣,攀著他,低聲討饒的時候。

好似赤色的月亮。

季臨淵想著,他不該在這裏。

像個無賴似的留下,隻會惹她厭煩。

方笙洗了把臉,猶豫半天,拿了條薄毯下樓。

空無一人。

她扯著薄毯邊緣的流蘇,站在落地窗前許久。

關燈,上樓。

夜裏起了大風,吵得方笙無法入睡。

起來一看,天還沒亮,黑眼圈有些重。

外頭又下雨了。

裝好電腦後,她衝了個澡,開始看回放。

幾分鐘後,沈聽白和江晚意就出現了。

忍著劇烈的惡心保存並備份,她深吸幾口氣,好險沒有吐出來。

打開書桌左側的抽屜,裏頭躺著一枚孤零零的金屬袖口。

回憶起沈聽白彎腰為江晚意撫平裙擺的動作,以及昨晚他說重孫時候的語氣.....

那場沒有任何措施的愛,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習慣。

懷孕嘛,也很正常。

方笙不由得懷疑,過去的兩年多,沈聽白每次出國,是不是都跟江晚意在一起。

她的老公真有意思。

他都不屑於等孩子出生,用領養的名義抱回家。

而是選擇給江晚意沈夫人的名分,壓自己一頭。

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嗎?

更重要的是,沈仲禮也願意配合。

都是些稀世奇葩。

盯著電腦屏幕,她有片刻的出神。

直到父親方定明出現。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濃烈的,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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