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斯語的心開始抽痛,漸漸揪成一團。
方笙的母親叫白玉,人如其名,潤澤內斂,但又充滿力量。
是她心目中真正的大家閨秀。
也是受到白玉的影響,她才走上珠寶設計這條路。
眼見氣氛漸漸變得傷感,方笙在心裏埋怨自己說話不過腦子,補充解釋道。
“主要是不想讓你擔心,再者說,我對沈聽白也沒有那方麵的需求,說是生理性厭惡不恰當,但肯定沒那麼喜歡。”
可喬斯語沒有被安慰到,還是難過。
方笙見狀,翻出和沈聽白的聊天記錄,舉到她麵前。
“送你一份小禮物。”
喬斯語看完聊天記錄,“我什麼時候過生日?”
她算了算,距離下個生日還有九個多月。
方笙將手機放回原處,“下月中旬。”
“好,聽你的。”
喬斯語默默給自己重新選了個生日。
“那就十五號吧,對了,統一口徑,我爸媽為了讓我早入學,特地托人改了戶口本上的出生年月,別穿幫。”
她沒有跟方笙客氣。
反正隻是代管,早晚會物歸原主。
方笙雙手托腮看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喬斯語捏了捏眉心,視線掃過茶台,以及方笙的手指上的創可貼。
“季臨淵來過吧。”
方笙循著喬斯語的視線看去,是一個倒扣的斷紋青瓷杯。
“來過。”
她沒想隱瞞。
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喬斯語收回手,撐在沙發上,懶散的看向窗外。
“咱們三個也算發小,這麼多年沒見了,有機會的話,一起吃頓飯吧。”
方笙沒有季臨淵的聯係方式。
“算了吧,沒留電話。”
喬斯語啞然失笑。
“當年你哥出國之後,他也走了,就剩你一個人在這裏,你也知道,我家隻能算圈子裏的貧困戶,別說沈家了,連你家都比不上,許多事情幫不上你。”
方笙心裏不舒服,嗔怪道。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幫我夠多了。”
“我的錯,不說這些了。”
喬斯語拿出手機,簡單瀏覽了下過戶的流程。
“房產贈與的手續比較複雜,不過看沈聽白那意思,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畢竟是沈家人。”
“你要找的律師,我已經聯係好了,他手頭還有個案子,現在外地,後天才能回來,再等等。”
喬斯語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腳邊的紙盒。
“這台電腦是我專門找人配的,軟件都下好了,聯網就能實時監控老宅的情況,硬盤的存儲量也足夠大,比手機方便。”
方笙雙手托腮看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將溜到嘴邊的感謝咽了下去。
喬斯語不喜歡聽她說謝字。
隔著電話線還好點,麵對麵還真不敢。
她隻能記下這份感激,轉移了話題。
“吃飯了嗎?要不要叫外賣?”
她知道喬斯語工作忙,飲食不規律,也猜到她是剛下班就趕了過來。
“還沒來得及吃,你也別叫外賣了,我剛發現了一個小館子,麻辣口味,隻在晚上營業,正好帶你去嘗嘗。”
瞬時間,方笙眼裏像是進了沙子,酸澀滾燙。
就連朝夕相處的丈夫都沒發現她的喜好,還以為她口味清淡。
但好朋友不一樣。
即使她從來都不挑食,也能發覺她的偏愛。
喬斯語起身,左手搭在腰側,示意方笙挽上。
方笙揉了下眼睛,挽住她的胳膊,並肩出了門。
喬斯語的助理還在巷口等著。
是個年輕木訥的男孩。
喬斯語打開車門,卻沒有上車,“淩夜,你先回去。”
淩夜說了聲好,發動車子離開。
方笙感歎,“真聽話。”
喬斯語不屑,“你知道他一個月工資多少嗎?錢到位,就沒有不聽話的員工。”
方笙低笑,“好厲害的喬老板。”
她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很快到了喬斯語說的小館子。
隻有她們一桌。
喬斯語解釋,還不到火爆的時候。
上菜很快,量也大。
麻辣蹄花軟爛,香辣土豆片酥脆,還有幾十串燒烤。
喬斯語幹了一小杯冰啤酒,整個人都放鬆下來,“voila,c'estlavie(這就是生活)。”
她認識不少F國設計師,偶爾會蹦出幾句F語。
方笙拆開一次性筷子,放到她麵前。
喬斯語眯起眼睛,看著她。
她這位好朋友,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輕輕柔柔的。
由內而外透著溫良。
雖然不是明豔動人那一掛,但精致的不像話。
那雙明眸總是煙攏寒霧,自帶悲憫,一眼看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喬斯語料到了沈聽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是什麼好人。
隻是沒想到他會那麼過分。
去老宅,也就是方笙母親自殺的地方,跟小情人找刺激。
說句不好聽的,這跟刨了人家祖墳還就地親熱有什麼區別。
她這樣想著,臉色越來越差。
方笙笑著提醒,“別這麼冷,要感冒了。”
“你......喜歡沈聽白嗎?”
“我現在對他隻剩厭惡,但我要說一點都沒動過心,你信嗎?”
喬斯語不信。
真沒動心,怎會把老宅的鑰匙送給他。
“那季臨淵呢?”
作為旁觀者,喬斯語一直覺得可惜。
拋開般配不談,季臨淵在的時候,視線裏幾乎沒有過別人。
年少的熾熱,甚至燙到了她這個局外人。
那時候,方笙的笑都是暖的。
她什麼都不用想,隻要高坐象牙塔,接受以她為準則的嬌寵,是公主,也是明珠。
方笙垂眸喝了口蘇打水,“不一樣。”
喬斯語笑了笑,將一串滋滋冒油的烤牛肉遞給了她。
這頓飯吃完,兩人都有些撐。
喬斯語將方笙放在路口,約好第二天見麵的時間,揮手告別。
方笙站在路燈下,看著喬斯語的車子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巷子裏漆黑一片。
她放慢腳步,漸漸適應了黑暗。
這裏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每一個招牌,每一個櫥窗。
甚至路上有幾個小坑,都被她輕鬆躲開。
她享受著安寧與孤寂。
冥冥中記起一本誌怪小說的開頭,書生晚歸,門口赫然躺著一俱美人屍.......
驚悚又冶豔。
有些故事不能細想,越想越害怕。
方笙腦子裏開始出畫麵了,腳步漸快。
忽而閃過的赤色火光,驚得她停在原地,回神後慌忙後退。
不小心踩進了坑裏,身體維持不住平衡向後跌去。
一瞬間的功夫,她已經從屁股開花,殺人滅口,想到了怪力亂神。
淺淡的檀香氣混合著煙草味擦過鼻尖,後腰傳來越界的熱度。
方笙本能的抓住了來人的衣襟,借力站穩,大口喘著氣。
驚魂未定,抬眸看到英挺俊朗的眉眼,她惱羞成怒,咬牙吼道。
“渾蛋,你想嚇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