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李公公果然怕死，第二天就乖乖送來新鮮的食材。

我靠著這些食材，變著法地給賀蘭燼進補。

但他的身體，就像是漏風的破布口袋。

補進去多少，漏出來多少。

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賀蘭燼體內的寒蠱發作了。

那是北夷皇室特有的毒蠱，發作時如墜冰窟，血液都會凝固。

半夜，我被驚醒。

賀蘭燼蜷縮在床上，整個人抖得不像話。

身上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嘴唇紫得發黑。

我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喂！賀蘭燼！你醒醒！”

我慌了。

這孫子要是挺不過今晚，明天的太陽我就看不到了。

我翻遍所有的箱子，找出所有的棉被蓋在他身上，沒用。

屋裏連個炭盆都沒有。

我急得團團轉，目光落在院子裏枯死的歪 脖子樹上。

拎起斧頭，衝進風雪裏。

把那棵樹砍倒，拖進屋裏劈成柴火。

火生起來了，屋裏有了一絲暖意。

但賀蘭燼依然在發抖。

蠱毒在心脈，外麵的火根本烤不進去。

“冷…好冷…”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手指抓著床單，指甲都翻卷了。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咬了咬牙。

去他娘的男女授受不親。

命都沒了，還要什麼清白！

我脫掉外衣，直接鑽進他的被窩。

賀蘭燼的身體冷得像萬年玄冰，貼上去的我凍得直打哆嗦。

但我抱緊他，把他的頭按在我的頸窩裏。

“賀蘭燼，你不準死！我還沒活夠呢！”

“我還沒吃遍天下美食，還沒看過江南水鄉，你不能拉著我一起下地獄！”

賀蘭燼似乎感覺到熱源，本能地向我靠攏。

冰冷的雙臂緊緊環住我的腰，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我的骨頭。

他在我耳邊急促地喘息著。

冰冷的嘴唇擦過我的脖頸，引起一陣戰栗。

“別走…”

他沙啞地呢喃，聲音裏透著無盡的脆弱和絕望。

“母妃走了…所有人都要我死…別丟下我…”

我心裏一酸。

這瘋批質子，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伸手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

“不走，我不走。隻要你活著，我就一直陪著你。”

這一夜，我快要被凍僵，但始終沒有鬆手。

直到天光大亮。

賀蘭燼身上的冰霜才慢慢褪去，體溫逐漸恢複正常。

我也終於撐不住，沉沉睡去。

卻被窒息感憋醒的。

睜開眼，賀蘭燼正掐著我的脖子，眼神恢複往日的警惕。

“你昨晚做了什麼？”

我艱難地掰著他的手指，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做…做了你的…暖爐…”

賀蘭燼愣住了。

低下頭，看到我們交纏在一起的身體，以及我被凍得青紫的肩膀。

他觸電般地鬆開手，往後退去，直到後背撞上牆壁。

“你…”

他看著我，眼神劇烈震顫。

“你連命都不要了？寒蠱會過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摸著脖子沒好氣地吼道：

“我當然知道！但我更知道你死了，我也得死！”

“賀蘭燼，我把命押在你身上了。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賀蘭燼定定地看著我。

許久，他突然笑了一聲。

伸手，輕輕撫摸著我脖子上的掐痕，指腹溫熱。

“好。”

“桑晚，既然你把命給了我，那這輩子，你都別想再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