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子爺是在深秋到的書院。
那天我正在掃書院門口的落葉,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輛做工極好的馬車停在門前。
車簾掀開,先下來一個小廝,然後是那個人。
玄色長衫,腰間配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眉眼生得清冽,走路帶著京城貴公子特有的那股漫不經心。
他的目光從書院門匾上掠過,又隨意地落到了我身上,停了兩秒,沒有說話。
我繼續掃地,當沒看見。
他卻開了口。
“這書院的規矩,讓女學生掃地?”
他問的是跟在身後的陳夫子,聲音不高,不帶評判,隻是隨口一問。
陳夫子陪著笑,“這是咱們書院的苦寒生,以勞役折抵學費,規矩如此。”
那人“哦”了一聲,沒再看我,走進去了。
我聽說他叫裴景珩,鎮北侯府的世子,奉皇命遊學,點名來咱們書院待半年。
陳夫子當天就把書院最好的院子騰出來,連院子裏的舊桌都換了新的。
消息傳開,書院裏的女學生們像是集體燒了水,沸沸揚揚好幾天。
淩霜是最沉得住氣的那一個。
她沒去湊熱鬧,反而把我叫到房裏,語氣格外溫柔,像換了個人。
“阿蠻,我聽說世子爺精通文章,你幫我寫一篇自薦文,文辭要出彩,要讓他一眼就記住我。”
我沒有馬上應聲,“師姐,女學生主動投文給外男,這不合書院規矩......”
“誰說要讓他知道是我投的,“她挑眉,“寫好了,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三天後,淩霜拿著那篇文章在文會上當眾誦讀,博得滿堂彩。
坐在上首的裴景珩,神情是淡的,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在角落裏掃地,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從淩霜身上掠過,往後移了移,最後不偏不倚,落到了我身上。
我低下頭,假裝在認真掃地。
麻煩不是從這件事起的,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淩霜私下約了城裏一個布莊公子在書院後園見麵,被人撞見,那人慌忙翻牆跑了,淩霜卻被逮了個正著。
陳夫子叫人來查,淩霜臉不紅心不跳地指向我。
“夫子,不是我,是阿蠻,她私自引外男入園,我是去勸她的,才被一同看見了。”
我站在院子裏,安靜地等夫子看向我。
陳夫子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眼裏有一絲猶豫。
那天我跪了兩個時辰孔廟,膝蓋上磕出了青紫。
淩霜事後來找我,遞給我一包點心,像打賞一樣放到我手上。
“委屈你了,等我找到合適的機會,一定給你補償。”
我把點心放在一邊,笑了笑,“師姐說哪裏話,都是應該的。”
她走了,我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青紫,沒有說話。
該說話的時候,總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