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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秋水賦》入選了州府文會。

消息傳回書院那天,陳夫子特意擺了茶宴慶賀,書院前廳掛上了紅綢。

淩霜坐在首位,一群女學生圍著她恭維,說她是書院百年難出的才女,說這篇文章連京城的文人都要刮目相看。

我站在廊子外掃地,聽著裏頭的動靜,掃帚在地上劃出一道道平行的痕跡。

“阿蠻。”

淩霜從裏頭走出來,手裏捏著一塊點心,隨手遞給我。

“替我高興一下,笑一笑。”

我抬起頭,對她笑了笑,“師姐真厲害。”

她果然滿意,低頭咬了口點心,順口說道。

“這個月的例文你還沒給我,後天夫子要收,今晚寫好放到我桌上,要寫《論學》,不少於八百字。”

“師姐,上個月的功課也是我替——”

“怎麼,有意見?”

她的聲音不高,卻浸進耳朵裏,冷絲絲的。

我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沒有,今晚就寫。”

她走了,我扶著掃帚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

秋天的雲堆得很厚,壓在書院屋頂上方,像是隨時要砸下來。

那晚我寫了整整三個時辰,天快亮了才擱筆,手指捏筆捏得發麻。

文章在淩霜桌上放好,名字寫的是她的。

結果陳夫子講到一半,忽然皺起了眉頭。

“這篇文章,行文風格與上月頗有出入,淩霜,你來解釋,文中所引'學而不思則罔'後麵這段引申,出處何來?”

全班安靜下來。

淩霜臉色變了一瞬,隨即開口,“出自......《大學》。”

陳夫子慢慢放下文稿,“哦?那你說說,《大學》中與此最接近的原文是什麼?”

淩霜卡住了。

那段引申根本沒有原文出處,是我自己歸納的,故意留了個口子,就是為了防著這一天。

但隨後我發現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陳夫子沉默片刻,把文稿重新拿起來,清了清嗓子。

“罷了,各家論學各有側重,不必深究。”

然後他的目光掃向了我。

“江蠻,你近來例文連續未交,本夫子聽說你平日裏為同學代寫文章換好處,可有此事?”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淩霜慢慢回過頭,對我投來一個四平八穩的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說啊,說了又如何。

我低下頭,“回夫子,學生沒有此事,是學生疏於功課,請夫子責罰。”

那天,我被通報批評。

公告貼在書院門口,進出的學生都能看見我的名字。

我路過的時候,瞄了一眼,轉身繼續去掃地了。

掃帚掃到牆角,帶出一堆碎葉,我把葉子掃進簸箕,沒有回頭。

有些事,不是現在說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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