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三夜,林溪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
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反複拉扯,她終於等來了傅斯年。
被拉上井時,她才發現,身上爬滿了蟲咬的血痕,而雙腿的皮肉幾乎被啃爛。
傅斯年臉色驟變,他轉頭瞪向身後的宋美蘭,“我不是讓你每天來看看她嗎?怎麼把人弄成這樣!”
宋美蘭哇地哭出來,“我不知道啊!嫂子說她沒事,我就真當她沒事......”
哪怕身上疼得已經快暈死過去,林溪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三天三夜,她何曾說過一句話!
而宋美蘭,又何曾在乎過她的死活!
她不過是每天站在井邊,細數她的罪孽而已。
傅斯年眼眶瞬間紅了,“對不起媳婦,這三天我忙著工作,是我不好,咱現在就去醫院!”
林溪靜靜看著他眼底的心痛與愧疚,心裏卻像蒙了層冰,沒有一絲波瀾。
她太累了,累到連恨都提不起力氣。
幸好,隻要太陽再升起四次,她就能永遠離開他了。
傅斯年特意托了研究所的領導,給林溪安排了單人病房。
自從進了醫院,林溪就沒再見過宋美蘭。
傅斯年說,他知道她心裏對宋美蘭有氣,但一切都是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
林溪隻覺得可笑。
哪裏有什麼誤會?
不過是一個負心漢,親手造下的孽罷了。
他給她帶了研究所食堂的菜,還有她一年才能吃上一次的羊肉。
他燒了熱水,輕柔地幫她擦幹淨身子。
可林溪心裏的傷痕,擦不掉了。
傅斯年輕聲說,“你母親最近清醒了很多,能自己吃飯了,你看,美蘭真的沒說錯,隻要你自願贖罪,你身邊的人,就能好起來。”
一提到母親,巨大的痛苦就翻湧而上,快將林溪擊垮。
母親十八歲嫁與父親,這輩子受夠了苦、遭夠了罪。
現在癌症躺在醫院,意識不清。
她想起母親曾無數次叮囑自己,“女人家,不能伸手跟男人要錢花,更不能一門心思圍著男人轉!”
可她偏不聽,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她張了張嘴,竟發現沒什麼話好說。
她努力大口吃飯,她不能現在就倒下去。
去往首都學習的火車,四天後就要出發了。
那是她為自己謀得的生路。
也是她和母親能重新開始的唯一辦法。
夜裏,傅斯年緊緊抱著她,睡在了病床上。
他喋喋不休地回憶著兩人的浪漫過往。
可林溪始終像塊木頭,毫無反應。
直到傅斯年提到他親手給她做的陽春麵,林溪才無意識接了話。
“醋還被你當成了醬油。”
傅斯年眼睛一亮,蹭地坐起來,“你想吃了?我現在就去買!”
半小時後,麵端來了。
林溪盯著那碗麵,思緒突然閃回十年前。
那時兩人窮,吃不起和平飯店那碗要三毛錢,還得搭四兩糧票的陽春麵。
傅斯年便纏了研究所廚師一個月,硬是學會了做法。
她生日那天,他準備了許久,最後卻錯把醋當成了醬油。
那碗麵酸得倒牙,卻是林溪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碗。
身上的疼痛,將林溪突然拉回現實。
看著桌上的麵,她猛地抬手,狠狠掀翻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