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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迎親的隊伍很快就來了,在北平女子出嫁,當有父兄背著送嫁,方可幸福一生。

我原以為容景蘅如此迫不及待要我嫁與他人,自然會親自來送我出嫁。

可我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麵色羞紅、脖頸處全是曖昧青紫的徐露。

她對著銅鏡欣賞自己頸間的痕跡,笑得眉眼彎彎。

“薇姐姐別見怪,督軍他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雖說這是大白天,但他對我心悅已久,一時沒把持住,也正常。”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姐姐在等著督軍送嫁嗎?那恐怕今日姐姐不能如願了呢。”

她抬手摸了摸脖頸上的痕跡,語氣裏帶著幾分嬌嗔。

“督軍他啊,弄臟了人家的蕾絲內衣。那可是督軍之前親手給我縫的,若就這麼丟了,我可是會哭的。所以呀,督軍他正忙著給我清洗呢。”

她轉過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他讓我告訴姐姐,自己出嫁就行,不必等他。”

我掩麵轉身,獨自離開這生活了十年的府邸。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眼前恍惚浮現的,是他當年一筆一劃為我描眉的模樣。

是我風寒時他整夜守在床邊、親手喂藥的影子。

是我縫製嫁衣時他蹲在腳邊、捧著我被針紮破的手指輕輕吹氣的樣子。

“對了姐姐。”

徐露的聲音從身後追來,不緊不慢,“今日妹妹也有句話要對姐姐說。”

我腳步未停。

她卻得意道,“姐姐身上這件嫁衣,昨夜我就穿過了。還是督軍親自伺候我穿的,他說這嫁衣繡得真好,穿上後一時情難自禁......”

“姐姐也知道,男人嘛,麵對心愛的女人就是沒個節製,嫁衣上落了不少水痕,姐姐不嫌棄就好。”

我的腳頓了頓,又繼續往前邁。

“我自認弄臟了姐姐縫了大半年的嫁衣,實在對不住。所以特地從徐家庫房撥了十八萬大洋,一來做賠償,二來嘛......”

她輕笑一聲,“就當是姐姐大度,把親兒子賣給我的錢。”

“對了,那幾處鋪麵和院子,也是我挑剩的。我不喜歡的那些,姐姐喜歡就好。”

心底的苦澀再次生根發芽,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和容景蘅最相愛的那些年。

十年前,他還不是赫赫有名的督軍。

那時他中伏受傷,倒在巷子裏渾身是血。

是我把他撿了回去,藏在地窖裏養了三個月。

那三個月裏他什麼都不記得,隻認得我。

我們在朝夕相處中定情,那時他總說薇薇,等我找回記憶,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後來他真給了我一個家,除了一個名分,一個婚禮外,也曾拿命護過我。

山匪劫道那次,他替我擋了三刀,血都快流幹了還死死抱著我。

他說這輩子,隻要他在,沒人能動我一根頭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或許是從一年前徐露留洋回來,日日纏著他,幫他找了很多缺失的兒時記憶以後吧。

又或許是他重傷昏迷,醫生說體內毒素無藥可醫,我偷偷替他轉移了毒素,搶救抑製了整整七天,才從死神手中奪回了一些日子那次。

那次他醒來後,北平下了第一場雪,徐露剛好哭著向他求助。

於是他說徐露是他的青梅,是他爹舊部的遺孤。

說她無依無靠,他不能坐視不管,要將她接進府裏照顧。

起初也隻是照顧。

可後來徐露每次來找我說話,事後我們都會爭吵。

她說督軍昨夜陪她賞月到三更,我就問他為什麼不回房。

她說督軍親手給她縫了件內衣,我就問他什麼時候學會的女紅,為什麼要如此沒有邊界感。

他從一開始的解釋,到後麵滿臉煩躁的說,“沈知薇,你能不能別疑神疑鬼,我隻拿露露當妹妹。”

她說督軍說我和他沒話說,不如她懂他,我就把茶盞摔了一地,質問他為什麼要變心。

而他徹底滿臉厭惡的看著我說,“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每一次,她都妝容精致,泫然欲泣。

每一次,我都歇斯底裏,像個瘋子。

而他就站在旁邊,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說我不可理喻。

如今站在府門口,看著她脖頸上那些青紫痕跡,我是徹底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督軍和徐姑娘感情真好。那我祝你們......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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