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吱嘎——」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推開,光線湧入,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一道明黃的身影,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逆光而來。
是蕭景琰。
那張曾令我心動的俊朗麵容,此刻,隻剩一片漠然。
那雙曾盛滿星辰的眼,看我時,如同在看一堆穢物。
他停在牢門前。
「蘇墨,你可知罪?」
聲音清越,卻不帶一絲溫度。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未發一言。
罪?
我唯一的罪,或許就是傾盡所有,將他從冷宮的塵埃裏,生生托舉到了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其一,結黨營私,殘害忠良。」
他口中的忠良,是那些欲將他拉下馬的世家門閥,是蕭氏皇族潛藏的毒瘤。
我為他一一拔除。
「其二,通敵賣國,霍亂朝綱。」
他口中的賣國,是我與敵國虛與委蛇,換來的邊境三年安穩,也為他換來了積蓄力量的寶貴光陰。
「其三......」
他還在說。
我看著他眉宇間那獨屬於帝王的威嚴,心中竟生出一絲詭異的滿足。
十年心血,終究,沒有白費。
他成了他想成為的明君,而我,也成了他眼中必須鏟除的汙點。
「蘇卿,」他刻意加重了稱呼,語帶嘲諷,「朕,賜你個體麵。」
一杯毒酒,被端到我麵前。
我看著那杯酒,心如死灰。
我以鐵腕推行新政,朝局漸穩。
我做了許多於百姓有益之事,卻也因此得罪了滿朝世家。
他們恨我入骨。
但隻要君臣相知,我便覺得,一切都值了。
然而,柳如月的出現,結束了這一切。
蕭景琰開始頻繁召我入禦書房,卻不為國事。
他會跟我說起一個「兒時救過他的小仙女」,說那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直到有一天,他拿出一幅畫卷,在我麵前緩緩展開。
「阿墨,你看,她就是這個樣子。朕一定要找到她。」
畫上,是一個身著廣袖紅裙的少女,明豔動人。
是我。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秘密,牽係著阿沁和張叔的性命,我不能說。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舉國尋訪那個所謂的「白月光」。
然後,柳如月出現了。
一個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女,麵容與我少女時有七分相似,被蕭景琰如獲至寶地接入宮中,冊封貴妃,榮寵無雙。
冊封那日,他親自走下九級台階,在文武百官麵前,扶起柳如月。
那動作,是我從未見過的珍視與溫柔。
「柳氏如月,溫婉賢淑,酷似朕之恩人,特冊為貴妃。」
柳如月被他扶起時,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我,眼角眉梢,盡是得意與挑釁。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我混在其中,聽著那刺耳的恭賀聲,隻覺胸口發悶。
我阻了柳氏一族的青雲路,自然成了柳如月的眼中釘。
不知從何時起,蕭景琰開始疏遠我。
「蘇墨,你的手段太過毒辣,野心太盛,朕不希望你變成一個純粹的權臣。」
他看著我的眼神裏,有了猜忌,有了厭惡。
我心口發涼,卻無從辯解。
一日,柳如月穿著華貴的宮裝,在下朝路上攔住我。
「蘇丞相,本宮聽聞,您是陪著陛下一路從冷宮走出來的?」
我沒有說話。
她用繡著金線的帕子掩住唇,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我聽清。
「可陛下說,看見你就想起那些肮臟的爭鬥,看見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畢竟,我才是他心裏的那道光啊。」
我看著她那張臉,胸口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原來,我陪他走過地獄,卻成了他不想回憶的肮臟。
而她,什麼都沒做,就成了他捧在手心的安寧。
這一生,為他擋刀,為他試毒,為他做盡所有見不得光的事。
如今,也該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