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這具破敗的身體,早已耗盡了所有氣力。
我將酒杯湊到唇邊,沒有半分遲疑。
蕭景琰,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灼燒感瞬間傳遍五臟六腑。
劇痛襲來,我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
黑色的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望向他。
他依舊站在那裏,神情冷漠,仿佛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隻是,在他眼底深處,我似乎看到了一閃即逝的慌亂。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我向後倒去。
視線模糊中,我看見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我,卻又猛地縮了回去。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別開視線,任我墜入死亡的黑暗。
他終究,是怕我臟了他的手。
我倒在冰冷的地麵上,生命隨著血液一同流逝。
看著他模糊的輪廓,我用盡氣力,吐出最後一句話。
「蕭景琰,這江山......幹淨了......」
「下輩子,別再遇見。」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心口傳來一陣劇痛,不知是為毒酒,還是為他。
我聽見他用一種強行壓抑著什麼的聲音,對侍衛下令。
「扔去亂葬崗。」
真好。
連一座墳墓,都不配擁有。
我費力地扯開一抹笑,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我閉上眼後,無人看見,因掙紮而微敞的囚服衣領下,露出了一截不屬於男子的、雪白細膩的肌膚。
而那個年輕的帝王,沒有回頭。
禦書房。
蕭景琰批閱奏折,已近半個時辰。
然而,
他手中的朱筆,卻懸於半空,遲遲未落。
一滴朱紅,自筆尖墜下,在明黃的奏疏上,暈開一團血色般的汙漬。
「啪——」
他將筆擲於禦案,聲響清脆,卻滿是躁意。
「廢物!」
內侍總管李德立刻跪了下去,額頭緊貼地磚,身體抖如篩糠。
「陛下息怒。」
蕭景琰沒有看他,隻是撐著額角,緊閉雙眼。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兩團青黑。
「蘇墨......」他忽然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他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李德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回陛下,蘇大人......走得很安詳。」
「安詳?」蕭景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那樣的人,也會安詳?」
此時,一個小太監躬身進來,在李德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德如蒙大赦,連忙稟報:「陛下,蘇府已經抄沒完畢。隻是......在蘇墨的臥房密室裏,隻搜出了一個箱子。」
「哦?」蕭景琰抬起眼,眸中掠過一抹譏誚,「那奸臣斂的財,倒是藏得深。呈上來。」
一個很尋常的紅木箱子,被抬了進來。
箱體因為常年摩挲,邊角都已圓潤光滑。
蕭景琰的目光落在箱子上,眼神愈發森寒。
「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