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變得微弱,四肢血液冰涼。
我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我身邊。
但在意識徹底潰散前的那一瞬間,一種執念突然攫住了我。
我想再聽一次他們的聲音。
隨便什麼聲音都好。
就當是這場三十年母女、父女緣分最後的休止符。
我用僵硬的手指,摸索著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座機號碼。
“嘟......嘟......”
每一聲長音,都敲打著我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喂?
大半夜的催命啊!”
電話接通了,是爸爸不耐煩的聲音。
背景裏還能聽到電視裏春晚難忘今宵的歌聲。
我張了張嘴,想要叫一聲“爸”,可喉嚨裏湧出的隻有血沫。
“嗬嗬”的聲響在地下通道裏顯得可怖。
“不說話?
李婷是不是你?”
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厭惡,
“你少在那給我裝可憐!
現在知道打電話回來了?
錢花光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
聚會終於散去。
媽媽揉著腰,走向了那個剛剛被我騰空的次臥。
“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明天麗麗要來,這屋子全是股耗子味。”
媽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拿起掃把。
掃把探入床底,碰到了一個阻礙物。
媽媽皺著眉頭,蹲下身,用力將那個被膠帶死死封住的廢紙箱拖了出來。
“什麼東西還要藏在床底下......”
媽媽不耐煩地撕開膠帶。
“嘩啦——”
箱子被打開的瞬間,一股血腥味和藥味撲麵而來。
媽媽嫌棄地掩住口鼻,卻在看清裏麵的東西時,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被揉成團的衛生紙,每一張都浸透了血跡。
而在這些血紙中間,散落著藥板。
那是國內管製的鎮痛藥,癌症晚期患者才能開具。
媽媽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她顫抖著撥開那些藥板,在紙箱的最底部,摸到了一個文件袋。
她抽出來,最先滑落的,是一份兩百萬的重疾險保單。
而在保單的受益人那一欄,清楚地寫著:
法定繼承人——父親:李建國,母親:王淑芬。
緊接著,另一張A紙飄落到了她的腳邊。
那是市腫瘤醫院的病理診斷書。
在病曆結論那一欄,幾個字抽在媽媽的視神經上:
【胃部惡性腫瘤(晚期),伴隨全身多發骨轉移。
生存期預估:不足三個月。】
媽媽的瞳孔驟然緊縮,臉色瞬間慘白。
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隻覺得天旋地轉,世界都在崩塌。
電話這頭,爸爸的咒罵聲還在繼續。
“怎麼不說話了?
啞巴了?!
你以為你一聲不吭我就會心軟?
我告訴你李婷,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女兒!
死在外麵也別來找我收屍!”
“砰”的一聲,電話被重重掛斷,忙音在夜裏無限回響。
我聽著嘟嘟聲,嘴角釋然的笑。
好,爸爸。
我不找你們了。
再也不找了。
手一鬆,沾滿鮮血的手機滑落,磕在水泥地上,屏幕徹底的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