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婷婷!!婷婷你在哪兒——!”
媽媽衝出臥室的時候,手裏死死攥著那份診斷書,紙張的邊角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圈。
她的聲音炸開,嚇得正在看春晚的爸爸跳起來,茶杯都打翻在了地毯上。
“你發什麼瘋——”
“你閉嘴!”
媽媽將那張診斷書猛地摔在爸爸臉上,眼睛已經紅透了,聲音嘶啞。
“你自己看!你自己好好看!
”
爸爸愣愣地低頭,看見那幾個黑體大字,臉色從紅變白,再從白變成死灰色。
“這......這是......”
“胃癌晚期!”
媽媽的聲音在顫抖,字字咬碎。
“醫院說她隻有三個月了!”
“那孩子,那孩子她......”
媽媽猛地想起那個被踢出群的頭像,想起女兒端著止痛藥時蒼白的臉,想起她說“以後不給你們丟人了”時那雙眼睛裏的絕望。
“她現在在哪!你剛才給她打電話了你跟她說什麼了——!!”
爸爸的臉僵在那裏,嘴唇哆嗦了半天,沒有發出一個音節。
他腦海中回蕩著自己剛才說出的那句話——死在外麵也別來找我收屍。
媽媽已經抓起外套,鞋都沒穿齊就往門外衝。
“你快打她電話!快打!”
電話接通,是無人接聽的嘟嘟聲。
再打,是冰冷的機器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媽媽跌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鞋子踩在白雪裏,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啊......”
除夕夜的街道上,一對年邁的夫妻奔跑在風雪中。
媽媽的頭發沒有梳,睡衣外麵隻套了一件棉襖,腳上是一隻棉拖鞋,一隻運動鞋。
爸爸緊跟在後麵,手裏攥著那份診斷書,上麵被風雪打濕的墨跡正在慢慢暈開。
“婷婷!!”
“李婷!!”
他們的喊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被寒風扯散,無人回應。
路邊剛好有一位環衛大爺正在清掃炮竹紙屑,聽見動靜抬起頭,打量著這兩個神色驚慌的老人。
“你們在找人?找啥樣的姑娘?”
媽媽撲過去,聲音已經啞得說不出整句話。
“我女兒,二十八歲,穿著睡衣,頭發沒梳,她是不是往這邊走了——”
大爺手裏的掃帚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眼神裏浮現出悲憫。
“是有個姑娘,在那邊綠化帶那兒......吐了很多血。”
大爺抬起手,顫顫巍巍地往黑暗處指了指。
“我要給她打120,她不讓,跑了......往那條小巷子裏頭去了。”
“吐血......”
媽媽雙腿發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裏。
爸爸飛奔過去,跪在地上看那攤早已被雪覆了薄薄一層、卻仍然醒目的暗紅色印記。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按在那片血跡上。
他喃喃著,淚水砸進了雪裏。
“婷婷,爸爸來了......爸爸來找你了......”
“爸爸來接你回家......”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小巷搜尋,媽媽扯著嗓子喊,爸爸打著手電筒照遍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是小區的保安隊拉來了更多人手,沿著周邊路段地毯式搜索,又是將近兩個小時,才有人在那處廢棄的地下通道入口,發現了一個蜷縮成一團、已經幾乎沒有呼吸的身影。
“在這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