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京中無人不怕我母親端陽長公主。
包括當今天子、我的父親和我。
母親與陛下是一母同胞,母親作為先帝的第一個孩子更是極盡寵愛。
當年先帝崩逝,陛下年幼,先帝立下遺詔,由母親攝政輔佐,直到五年前還政。
除卻權勢、地位與寵愛,最重要的是我母親脾氣不太好。
比如現在這種時刻,我便知道,這個婢子的命我保不住了。
我斟酌著話開口:
“母親,她也是受人蠱惑。”
母親轉頭睨了我一眼。
“今日若是叫一個偷盜叛主的丫頭全須全尾的走了出去,明日我這長公主府便要翻天了。”
“不過南衣既然開口求了情,賞她一杯毒酒,留個全屍吧。”
很快便有人將她拖了出去。
母親依舊未叫院中跪著的奴婢們起身,隻是跟我說話。
“你回屋裏抄書去,也當自己長長記性。”
我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母親起身,隻丟下一句。
“若是給了旁人第二次背叛你的機會,便隻能算作你自己蠢。”
我知道,母親說的不光是今日那個婢子,還有謝安。
我若是料理不好謝安這件事,她便會親自出手。
可我總還是對他心有期盼。
萬一呢。
萬一他隻是有難言之隱,並未違誓背叛我呢。
在屋內抄了兩日的書,第三日,花信匆忙跑進來,隨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我心一沉,便知道不是什麼好消息。
將紙筆放好,我定了定神開口:
“說吧。”
“咱們派去謝家的人盯了兩日,府內上下圍得如鐵桶一般,最後還是從教謝娘子禮儀規矩的嬤嬤那兒打聽來的,說謝大人前兩日接了位女子回府。”
“小廝去青樓又探了探消息,也正是那日,那位名喚瑤娘的花魁娘子被贖了身。”
“聽樓裏的姑娘說,足足贖了十萬兩,被一頂轎子接走了。”
“還聽說……是因為那娘子懷了身孕,才贖了這般的高價。”
我無力的閉上眼睛,想到前幾日那人在堂前信誓旦旦與我保證。
什麼發乎情止於禮。
什麼不過是瞧著她可憐。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惡心。
片刻,我睜開眼起身。
“傳轎,帶幾個家丁,去謝府。”
謝府離公主府不大遠。
當初是我為他置辦的,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我下了轎,府門依舊是緊閉著。
花信前去叩門,門口兩個小廝開門瞧見我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郡……郡主大人,家主吩咐了,老太太病重,府內閉門謝客,請……請郡主大人擇日再來吧。”
說完便匆匆忙忙將門關上。
我擺擺手,吩咐身後家丁。
“破門吧。”
大門很快破開,我帶著身後浩浩蕩蕩一眾人馬闖了進去。
行至前廳,便見謝安扶著一位年輕女娘,他弟弟妹妹在院中嬉戲玩鬧。
我不由得冷笑一聲。
多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啊。
謝安瞧見我明顯愣住了,隨後下意識放開身旁的女娘,向我迎了過來。
“南衣,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環視一周,對上他的眼睛。
“我不來還不知道,謝大人已將人接回家中過上日子了。”
謝安急忙上前來挽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南衣,你先別急,你聽我解釋。”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堂前主位坐下。
“讓這位娘子和孩子下去吧,我無意為難一位身懷六甲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