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常說,若心悅一人,便該為他傾盡所有。
母親說這是蠢,可她偏愛我父親這個蠢樣子。
我聽進去了,也盡我所能地幫扶謝安。
他家境貧窮,寡母漿洗縫補供他讀書,落得一身病症,弟弟妹妹尚還年幼,需讀書受教。
我為他家購置田產奴仆,為他母親請得太醫調理,為他弟弟尋來白鹿洞書院大儒教導,為他妹妹調來宮中嬤嬤教習。
這於我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卻對謝家是天大的恩賜。
謝安感動的眼眶通紅,說我是他見過最善良的女子。
春寒料峭,他在江麵上蹲守三日,為我釣來兩斤鯽魚。
為此病了半月之久。
我也曾以為,我們是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話。
直到我府裏的奴婢跪在我麵前,說是謝安指使她偷了我的首飾。
我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裏的白玉簪。
白玉本不算什麼名貴的東西,漢中盛產白玉,一多半都供來了京城。
隻是今年漢中洪澇,白玉如今堪比鬥金。
花信看著我的臉色小心回稟。
“郡主,永定當鋪是公主殿下的產業,掌櫃便將東西送了回來,說是一個發髻簪花的丫頭來當的。”
我看向下麵跪著的那個丫鬟,發髻上簪的杜鵑花晃得我心煩。
花信也隨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剛剛奴婢把東西拿回來,這丫頭見了就慌得站不住了。”
我慢悠悠開口:
“誰指使你的?”
那丫頭愣了下,隨後搖頭。
“無人指使,是奴婢貪財,想偷郡主的首飾變賣。”
我將白玉簪隨手丟在桌上。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偷禦賜之物,是要夷三族的。”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我,隨後不要命般磕起頭來。
“奴婢該死,是……是姑爺。”
“是姑爺叫我偷郡主的白玉簪。”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花信。
“他們平日裏就是這麼叫人的?”
花信也應聲跪了下來。
“奴婢有罪。”
“吩咐下去,以後誰再叫姑爺,立刻發賣出去。”
下麵跪的那丫頭更怕了,哆嗦著身子不敢抬頭。
我實在好奇:
“謝安許了你什麼?值得你背叛我為他賣命。”
“謝大人……謝大人說,與郡主成婚之後,會抬奴婢做妾室。”
我沒忍住輕笑一聲。
好你個謝安。
婚事初定時我便說過,我沈南衣天潢貴胄,做不來與人共侍一夫。
他滿口答應,在我麵前立誓,說此生獨我一個。
有違此誓,眾叛親離,窮困潦倒。
如今還未成親,便惦記起了我府中的人。
我擺擺手下令:
“叫人去謝府盯著,瞧瞧他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謝安為人清高,最厭唯利是圖之人。
我上次給他拿的銀票是五千兩,贖十個花魁娘子也夠了。
花信行禮應下,小心翼翼開口:
“是,郡主。”
“這個丫頭…該如何處置。”
我瞧了瞧下麵跪著的人,按了按眉心。
這簪子並不是皇帝舅舅禦賜,我也懶得因為這個大開殺戒。
“打十個板子,發賣出去吧。”
話音未落,便見院子裏的下人齊刷刷又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萬安。”
聞聲回頭,便見母親被身旁嬤嬤扶著走過來。
我心一沉,連忙起身。
“母親萬安。”
金尊玉貴的端陽長公主坐下,沒理院中烏泱泱跪著的下人,隻陰陽著語氣朝我開口。
“咱們家郡主大人的菩薩心腸又犯了。”